这道声音就像是一根麻绳从背后扼住了兄妹俩的喉咙,在军中这么久,他们两人不会不知道违反军纪,私自出逃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程尚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想给程凝一些安全感。
程凝呼吸滞住,握着兄长的手渐渐收紧。
程尚双唇不住颤抖:“我……我……”
可是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背后那人呵斥道:“转过头来!”
程尚看了一眼妹妹,顺从的和妹妹一同转过身去,没等看清对方的脸,他便猛得对着他跪下,哀求道:“求将军息怒,息怒,我们不是要逃我们只是……”
“不是要逃?”对方冷哼一声,不过程尚那句将军似乎很是受用,他再次问话时声音明显要平和了一些。
“那你大晚上不睡觉带着包袱来这里干什么?说话!”
“我是来,是来……”
是啊,大晚上带着包袱来这极少人把守的地方不是为了逃是什么?难不成还能是来踏青的啊?
在军营里的这些日子,程尚也看了不少贪生怕死试图当逃兵的人,可最终没有一个人能顺利逃出去。
逃不出去便罢,被抓回来还要受酷刑,进退维谷。
程尚想,可他不一样,他不是贪生怕死,他是为了妹妹,他不能让妹妹发现自己的心思,不能日日面对着成荣,那感觉是比死还要难受的。
就在他心中撕扯的时候,程凝低着头开口了:“这位将军,我们是要逃。”
闻言,程尚瞪大了双眼,“凝儿,你……”
对面人也一惊:“你是个女人?”
天色昏暗,再加上程凝为了出逃方便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男装,对面那人方才还当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等到她一开口时才发觉面前这人是个女子。
这样,那人也就明白了面前这一对兄妹的身份。
——程尚,和他的妹妹。
“你就是程尚?”那人轻蔑睨着程尚,应该是早闻程尚军中恶名。
程尚一愣后点头:“是,我是程尚。”
那人一听,心中通透,“哼,果真是如兄弟们所言,你还真是个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自己犯错要旁人全权担责便罢,就连出逃都不敢承认,还不如一个女儿家!”
程尚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那次斗殴之事,竟然连一个小小的粮兵都能知晓?是此事太过招摇,还是有人特意传扬?
贪生怕死……
所有人都这么说吗?
程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程凝意识到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那自己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不就成了空谈?
她连忙道:“不是的,将军听我解释!”
程凝抬起头,直直对上那双带着狠厉的眼睛,对他道:“是因为我……我身体不好,兄长担心我随军继续南下会出事,便想着铤而走险带我离开,所以我求求您……”
说着,她上前抓住男人的衣角,恳求道:“我求求您,放我们走吧,我兄妹二人父母早亡,只有兄长一人将我养大,我们只有彼此了,求您让我们走吧,就当做一件好事了,我求您了!”
程凝咬紧牙关,声泪俱下地向面前的男人磕头,程尚连忙起身阻拦:“凝儿,凝儿你别这样,我们不走了,我回去受罚好不好?你别这样……”
不,必须要走的……
程凝早已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她今夜一定要带着兄长离开,一起离开。
见面前的兄妹俩几乎要抱头痛哭,原本肃然的男人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动容来。
看了许久,他才开口叫停:“行了行了,别哭了。”
程凝再次看向他,双眼通红:“将军,我求您了,就当救我兄妹一次,好吗?”
话音落下,对面的男人抬起头来朝着远处眺望,看着远处一层层的山,一山更比一山高。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忽得叹了口气,低头对程凝道:“你们走吧。”
“这……”程尚惊了,不太敢相信,“您真的让我们走?”
男人轻轻点头,声音却十分厚重:“对,快走吧,我就当没有见过你们,走!”
说罢,男人决绝地转过身,稳步往粮仓的门口走。
程凝还有些愣神,眼中迷蒙着水雾就被程尚从地上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