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再等一会儿另一个人醒了就不好走了。”

程尚迅速帮程凝拍掉了身上的杂草和灰尘，拉着程凝钻过栅栏往远处跑去。

不知道跑了有多远，直到转身后再也看不到军营的影子两人才停了下来。

紧张的逃跑过后，紧接着来的就是无尽的迷茫。

——他们要去哪儿？

离开了军营，外头还是一片战乱，他们还能去哪里栖身？

程尚侧头注视着程凝，见她神色中似乎有些难言的痛苦。

“凝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程凝这才从思绪中抬起头，对程尚说：“我们往北走好吗？”

“北？你想回辽阳？”程尚紧张问。

程凝却摇摇头，问道：“你知道北方有一座城，名为玄夫城吗？”

“玄夫城？”程尚愣了一下，如实摇头。

程凝牵着他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娓娓道：“之前我在辽阳的时候听到常婆婆说在辽阳的北方有一个小城，叫玄夫城，那里没有被战争波及，城中的百姓安居乐业，就像桃花源一样，我们就去那里好不好？”

“真的吗？”程尚问。

程凝点头随后又犹豫：“应该是真的，我听常婆婆说她有一位表兄就曾去过那里，既然有人去过，那那地方就不是传说，我们既然没有办法等到战争停歇，过安稳的生活，那我们就去找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这天下这么大，总会有地方是没有争斗，没有厮杀和鲜血的。”

她握紧兄长的手，道：“兄长，我们去找那座城吧。”

程尚犹豫了片刻，轻声道：“你太天真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桃花源。”

程凝眼底的光灭了些许，她双唇轻颤：“可是兄长，我们要有希望的啊……”

程尚眼底依旧有些犹豫，但还是对程凝道：“好，那我们去找吧，如果找不到……”

程凝连忙打断他：“会找到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停了一会儿，见程尚脸色还未缓和，程凝便又道：“兄长放心，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但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你的。”

比起程尚一脸的凝重，程凝似乎要更轻松一些，或许是从小在程尚的保护之下长大，她看待周围人事物时，总会带上几分善意。

而面对程凝的笑，程尚不喜也不悲，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随后很轻的点了点头。

在一片林子里休息了一夜，兄妹两人便按照计划一路朝着北方走。

这一路看来，如今的北方比起刚来时的荒芜和遍地饿殍，更多了三分活人的气息，甚至还能在路上看到农户家的牛羊。

这五年来，赵成江一边向南扩张领地一边照顾后方百姓的生活，两担一肩担竟也能做出如此功绩，着实厉害。

也难怪许定督会那么笃定他就是未来一统天下之人了。

想到这里，程尚又细细一想，好像自从他带着妹妹离开辽阳进入军营起就没有再见过许定督了，也不知道许定督现在在做什么。

很快，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过去的事情都丢掉，从此以后只和妹妹好好生活。

“兄长，你看！”程凝指着不远处漫山的白团子，对程尚笑道，“是羊，好多羊！”

程尚点头：“嗯，左边还有驴呢。”

程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程尚安慰似的道：“你看，我们离战争停歇不远了，爹娘临终前盼望的那一日终于要来了。”

想到爹娘，程尚缓缓将手附在自己的心口，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发闷。

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爹娘如果知道了他如今的模样会说些什么，会生气、心疼还是劝告？他不知道，也想不起了。

他呼出一口气后看向前方好奇的四下观察的程凝。

虽然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座叫玄夫的城在哪里，要走哪条路才能找到，但是程凝好似丝毫不在意这件事，她不停地对着沿途的风景和人发出感叹。

这让程尚心中的苦闷更添一分：那座城究竟存不存在？他们总不能一直赶路，总得有一个栖身之所的……

走了三年还是两年，程凝记不清了，程尚却记得格外清楚：

两年六个月，十三天。

两人穿过一座座山岭，一片片树林和一片片农田后，终于看到一座遗世独立的城池。

玄夫城。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