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程凝笔迹写就得成荣两个字就这样占据了程尚的整个思绪。
“兄长！”
程凝惊恐地唤着他。
程尚这才感觉到自己手背的濡湿。
他这才将目光从信上移开，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染上的和滴滴答答落下的是鸽子的血，鲜红的血。
刚刚程凝的惊呼也是因为这只鸽子。
程尚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抚道：“凝儿别怕，这鸽子刚刚啄了你，兄长帮你教训它，明日我们就吃鸽子汤如何？”
“兄长……”程凝眼中担忧又害怕，想要上前拉住兄长的手，可是又不敢。
程尚自顾自说着明日要如何炖这只鸽子，可是程凝却从这平稳的语气中听出了另一种意思。
程凝连忙道：“我不是刻意要瞒着兄长的，我只是怕你……”
程尚刚说到要鸽子汤的调味，被程凝这句话给打断。
他意味不明的道：“怕我什么？怕我生气？我生气了又能怎么样？回去找到他再和他打一架吗？”
程凝知道，那日的事情程尚心中还有隔膜，便道：“兄长，其实成荣第一次来信就是为了问你的情况如何，他很担心你的。”
程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耐心：“凝儿，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世上的人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你不要如此简单的就相信别人。”
“不是的。”程凝轻声反驳道，“不是的，这世上还是有善良的人的，你看，祝大夫不就愿意收留我们吗？还有……”
话没说完，程尚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吗？”
程凝当然不知道程尚和祝红泥之间的事情，这天真的话倒是让程尚觉得好笑。
果然，妹妹还是那个单纯的孩子，要是没有他这个哥哥，她该如何生活啊……
程尚将鸽子的尸体放在桌上，上前用干净的手揽住妹妹的肩膀，道：“凝儿还是太单纯了，你只需要相信兄长就好了，兄长是不会害你的。”
“可是兄长，”程凝纠结了许久才轻声道，“我是个一个独立的人，我也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路去走啊，我知晓你是为了……”
程尚眯了眯眼，问：“什么？”
程凝再重复一遍：“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也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程尚清楚的记得这句话他在谁口中听到过。
他继续问：“成荣告诉你的？”
“不是的，是我自己觉得你对我的保护太过了，很多事情我应该自己去经历的。”
好容易说出的心里话换来的却是兄长带着怒气的笑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成荣这个人不安分，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我兄妹离心，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听着程尚的笑声，程凝心中发闷，作为被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她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兄长这样痛苦，可是她也知道，若是自己一直这样顺从下去，她和兄长都过不好这一生的。
她狠心打断道：“兄长，我们是兄妹，是亲人，是天底下最亲密的家人，我们应该相互依赖相互信任没错，可是你也应该向外看看，这天底下不止是我们两个人，我们也不可能脱离人群过所谓孤身的生活，兄长如今城外战事渐销，我们也该向前看看，向外看看，我自小便听兄长的话，兄长又能否再听我一次呢？”
“向外看？看谁？看成荣吗？你知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就是一个小人，一个一心想要夺走别人妹妹的流氓！”程尚怒道。
“兄长！”程凝头一次变了脸色，坚定道，“你为何要这样说他？他接近你从来不是因为我，而是他将你视作好友，真心待你，希望你能更好。他也不是小人，他还救过我们一次你忘了吗？况且，你可是如今让城中能安稳平静，井井有条的法度我是从何而知的？都是他告诉我的，为了让我们能走得更顺遂，他几乎是知无不言，你为何要四次三番的去诋毁他呢？他究竟何处让你讨厌至此？”
一番话后，程尚愣住了。
他的眼角不住的抽动着，其他的声音他一概没有入耳，唯一让他在意的却是程凝的那一句：法度，是有成荣的帮助的。
他知道修法一事是主要是有妹妹负责，他并没有出太多的力气，他对这件事没有任何不满，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妹妹是一体的，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妹妹要做的事情，反之亦然，他从未把自己和妹妹当做两个人过，所以修缮法典的名誉也是他二人一起的。
可是如今妹妹却告诉他，这件事还有成荣的一份。
像是一只暗中侵入自己领地的老鼠一般，让人厌恶又憎恨。
“是。”程凝虽然不知道程尚心中在想什么，但单看他的神色便知晓他生气了，所以她这句是说得十分小声。
程尚愣了许久后用两只手死死握住程凝的肩膀，丝毫不顾对方是不是觉得痛，以及手上的鲜血。
“你再说一遍，这件事成荣也有参与？”
程凝依旧回答：“是。”
这句话像是切断他脑中紧绷的弦的最后一刀，他只觉得脑内轰鸣，“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些告诉我？若是我早知此时与他有关我便不会揽下这个担子，我宁可不要现在的地位，我宁可去死我也不想我们和他扯上关系！”
“不对，是他，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场面，他想让我愧疚，想要借此机会来让我收回对他的恨意好让我松口让你嫁给他！对不对对不对？！！”
“不不，这件事是你提起的。”
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程凝，程凝怕得发抖，却还是解释道：“兄长，不是这样的，你为何要这么想？你不要这么想……”
“就是你，我不在的时候他究竟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在蛊惑你，你是我妹妹，你应该只听我的！”
程尚用力攥住程凝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是我妹妹，我们才是世上最亲的人！最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