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日会更快。”祝红泥道。

停了一会儿，程尚忽然想起：“对了，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张贞了，他去哪儿了？”

祝红泥顿了顿，答道：“腿脚不好，在医馆休息。”

程尚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

祝红泥没有告诉张贞真相，张贞没有参与供奉，那便会和城中的百姓一样，日益老去，若是成了耄耋老人，出门确实困难。

“所以，你为什么和他成婚？”程尚轻声问。

祝红泥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三座高塔。

祝红泥沉默，周围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哭声都没有。

这一夜太静，静得像是他们刚来玄夫城时的喧闹声一样。

翌日，程尚特地换上了一身白衣，但还未走出行宫便迎面对上了一群激愤的青年。

他们拿着刀剑，一个个义愤填膺，为首的人喊着：“我等早已察觉不对，你这以生人为祭，修炼邪术的恶人，我等今日就来取你性命！”

程尚先是一愣，回想这些人是谁，想了许久才想到，他们是前些日子刚来的外乡人，说是听了传闻想来一探究竟，可是脸上却没有其他人的欣喜好奇，而是一副苦大仇深的严肃模样，原来是些好心的能人异士，以身探虎穴，着实是豪杰。

但可惜，这些豪杰要葬身在这里了。

程尚面不改色的穿过人群往城中央去，那些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后便兵分两路，一路去行宫内寻找对抗邪术的办法，另一路则追着程尚刀劈斧砍，想要他性命。

可无论有多少刀落在身上，程尚都只是平静地朝着城中央走，像是没有痛觉一样，血流了一地。

“奇怪，为什么杀不死他？”一人拔出捅穿程尚心口的剑诧异道。

“邪术！是邪术！他修炼了邪术，普通的刀剑是杀不了他的！列阵！”八尺高的青年道。

话落，围在程尚身边的六七人身影闪烁，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将程尚围在了中间，让他寸步难行。

八尺青年呵道：“妖邪，说出停下邪祭的方法，我等可饶你一命！”

程尚目光直直看向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塔，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下跪。

“这……”有人轻轻道了一声，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程尚嘴唇苍白，血顺着垂下的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汪成了一个小池。

“没有机会了。”他道。

“早就没有机会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随后，他轻轻一笑，一个个扫过周围的青年，真心道：“谢谢你们。”

有一人做悲悯状，道：“若是回头，还有机会。”

程尚看着他，又真诚道谢：“真的，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这祭坛的祭品……可就不够了。”

说罢，他朝着玄武石的方向重重一叩首，额头触到地面的那一瞬，地面猛烈地震了起来，毫无防备的众人被晃倒在地。

程尚缓缓站起身，继续朝着玄武石走。

有几个人想要拦住他，可是还没来得及起身便感到心口一阵猛烈地跳动，只能大口喘气以纾解。

程尚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玄武石前，他缓缓的拿起昨夜早就准备好的三支香，点燃，然后对着玄武石跪下。

周围没有一个人，到了现在身体能支撑到出门的人已经没有了。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闪过一抹粉色的身影，她发出嘶哑的叫声，不成语句，像是前来寻找腐尸的乌鸦一样。

那人是周泠，被程凝放出来的周泠。

程尚却充耳不闻，口中念念有词，只想快些结束最后一次供奉。

随着咒语越念越快，地面的震动也愈发强烈，房屋被震得左摇右晃，然后倒塌，重压之下，屋子里的人发出此生最后一次嘶哑的叫声，呼出最后一口气。草木也迅速凋零，玄夫城百里之内不剩半点生机。

而目睹完这一切的绛仙和谢如许也感受到周围的变化，眼前的画面开始缓慢的闪烁，时不时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像是要崩塌一样。

“结束了？可是我们还不知道解开诅咒的办法……”绛仙在晃动中稳住身形，询问着身边的谢如许。

可对方却许久没有回答，她一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谢如许整张脸都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风中的芦苇一样。

绛仙连忙伸手拉住他，道：“你没事吧？我们是不是要出去了？”

谢如许双目紧闭，眉间都皱成了川字，看样子是痛苦到极致了。

“喂！你坚持住啊，你是不是听不到我说话，喂！”

周围的场景不断崩塌，有些地方甚至变成了一片空白。

谢如许的身体彻底稳不住了，失去意识朝身后倒去，绛仙也被带得跪倒在地，她知晓此刻谢如许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便伸手捧住他的脸，犹豫片刻后将额头贴了上去。

“你可千万别死在这儿，不然……不然……”

绛仙缓缓闭上眼睛，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