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泛起一抹乳白。

赵袂蹙起眉，看向张贞：“天要亮了。”

张贞疲惫地点了点头，沙哑地讲出了最后自己见到的场景：“我夫人怕我出事便提前将我送出玄夫城，可我放心不下她，便还是不顾她的劝告偷偷摸摸回到了城里，等我回去之后，只见房屋倒塌成一片一片的废墟，有些废墟下还压着尸体，我走到城中央，却看到程尚发了疯一样的拿着刀，他双目赤红，浑身沾着血，一刀一刀划在我夫人身上，而她早就没了气息。凌迟，你们知道凌迟吗？我恨他，想要上前去杀了他，可是我发现无论我怎么打他，拿刀捅他，他都不会死，他已经变成妖怪了，我杀不了他。”

“之后呢？”长徽拨了拨面前的火堆。

张贞神情恍惚：“之后，我不记得了，我就这样被困在那座城里，直到你们过来……”

话音落下，几人都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天边的太阳逐渐升起，张贞忽得瞳孔缩小，骤然喊道：“不对，不对……我当时还看到了，我还看到了一个人，不，不是……是尸体，我还看到了一个……”

“什么？”赵袂站起身想要追问，可是张贞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脸颊颤动，目眦尽裂，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吼，随后整个人便脱力朝前倒去。

长徽眼疾手快的揽住了他，看着东方火球一般的太阳，道：“天亮了。”

赵袂一阵失望，天亮了，他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又朝着玄夫城的方向看去，轻声道：“也不知道绛仙那边怎么样了……”

可就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剧烈的震动起来，长徽反应极快，站起身将谢如恙的身体递给赵袂，然后看向玄夫城的方向，严肃道：“震动是从那边传来的。”

“难道是绛仙她出什么事了？”赵袂忧心道。

长徽看了赵袂一眼，毅然道：“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看好他们。”

赵袂即刻点头：“好。”

长徽拔剑，足下一点飞身朝着玄夫城冲去。

而就在此时，绛仙身处的幻境也稳定了下来。

她睁开眼，发现谢如许正闭眼躺在自己怀里，环顾一周后却见自己竟然还在幻境之中，周围还是一样的场景。她奇怪道：“一切结束了，不是应该出去了吗？”

她看向谢如许，心道糟糕，难道是谢如许晕了，他们就出不去了吧？

难道她要一直被困在幻境里了？那谢如恙怎么办？让他老死啊？也不知道长徽他们能不能找到办法……

思索间，她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绛仙一顿，跪在石前的程尚也是一僵，他眼睛猛得睁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程凝，她正站在几米之外，宽大的衣袖垂下，满眼悲怆，像是一只即将扑火的飞蛾满。

“凝儿，你怎么……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把你关起来……”

忽然，程尚想到了那一队往行宫里面去的人。

是他们，他们放出了程凝！可恶，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分明就差一步就可以结束了！就差一步！

“兄长。”程凝抬起手，雪白长袖下藏着的是一把匕首，正是之前程尚和祝红泥供奉生人肉时用的那把。

她将匕首横在自己喉头，程尚顿时方寸大乱，忙道：“凝儿，不要！把刀放下，把刀放下！！你就是想让我停下是吗？只要你把刀放下，我什么都答应你！”

程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却满是绝望：“兄长，我知道的，停不下了，你早就已经停不下了。”

谎言被戳穿，程尚一时无言。

程凝又道：“兄长，你错了，你一错再错，大错特错。”

程尚生怕程凝做出傻事，便连忙顺着她，道：“是，兄长错了，是兄长错了，这和你没关系，你不要做傻事，不要伤害自己！”

程凝摇了摇头：“不，兄长，你不是说过吗？我们兄妹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的成就一起的，我们的错误也是一起的，我也错了，我和你一样，一错再错，是罪人，千古罪人。”

“好，我知道，凝儿，我们兄妹一心，我们本就是一体，那既然错了，我们就想办法赎罪好不好？我们一起赎罪，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算兄长求你了，把刀放下！”程尚神情惶然，想要冲上去夺过程凝手里的刀，可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太远，怕是还没等他冲过去程凝便会一刀了解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