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程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道,“是啊,是要赎罪。我现在的这身血肉,不是我自己的,是用这座城的百姓堆起来的,是用旁人的血肉喂养起来的。你身后的那块石头,是我,供奉它血肉让它生长壮大,供奉我血肉,让我身体康健,如此一来,我与那邪石何异?”
“不是的,不是的!”程尚急忙反驳,“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你没有关系!”
“我们之间,又何分你我呢?”程凝的声音很轻,像是来一阵风都能将她的声音吹走。
“既然这些血肉是他们给我的,那今天,我便将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还给他们。”程凝朝着程尚凄凄一笑,“就当是,为你我赎罪了……”
“不!”程尚疯了一般朝着程凝冲过去,可是匕首已经穿透了她的喉咙。
程尚跌跌撞撞来到程凝身边,趴在她身上,想要伸手止住她脖颈上的血,“凝儿,你不该这样的,你是被玄武保护的人,你不会死的,你和那石头一样受着供奉,你不会死的……”
他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可是手中的血却越积越多,程凝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程凝最后对他笑了笑,在他近乎疯狂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程尚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原先的愤怒、惊恐、慌乱,在程凝咽气的一瞬通通消失了,甚至连茫然的神色都不见,就只是最干净的,最纯粹的空白。
像是突然被抽掉了灵魂的躯壳,没有半点生机。
就在这时,祝红泥才姗姗来迟。
看着面前的一片混乱,她不禁踉跄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祝红泥的声音,程尚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生机,他将程凝放好,抬起头看向祝红泥,随后便飞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
祝红泥被扑倒在地,询问的声音被挤压的断断续续,“究竟怎么回事?不是就差一步了吗?程凝怎么会?”
亲眼目睹妹妹死在自己面前,程尚此刻早已没了理智,他迫切的需要去怪一个人,去找一个杀了她妹妹的元凶。
刚好,祝红泥就在此刻出现了。
是她,要不是她带来那本书,要不是她促使自己去找来那块石头,一切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凝儿就不会死,就不会怀着对自己的失望自尽!
都是她,她才是罪人,她才是罪魁祸首!
杀了她,他要杀了她!
“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你害了我,害了全城的人,是你让凝儿自尽的,你去死吧,你去死啊!你去给她偿命,你去死!!!”
在一声接着一声的怒吼之中,祝红泥瞪大了眼睛,喉中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剧烈挣扎的双手逐渐失去力气,最后无力垂下。
看着面前失去气息的女人,程尚心中的怒气还是没有消,他翻身起来拿来程凝自杀用的刀,想要捅进祝红泥的身体,又突然意识到这刀上还沾着程凝的血。
他看着刀刃上的鲜红,张开嘴,一点一点舔舐掉上面的血,然后吞入腹中。
刀刃干净后,他才高举手臂,然后重重刺下,一下接着一下,一次比一次重,血肉翻飞。
他此刻什么都听不到了,张贞折返回来想要上前阻止,可是却被他掀翻在地,张贞一次又一次的阻止,一声又一声的咒骂,每次都被程尚重重摔在地上。
最后,张贞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尚才回过神来,他恍惚的站起身,看向自己周围的一片狼藉,现在这座城里除了他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他僵硬地转身,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直到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那块石头,石头上的裂缝颤了颤,随后在他的注视下,睁开了眼,一双人一样的眼睛,浑圆的,深邃的。
原来,这条裂缝,是一只紧闭的眼睛啊……
那只眼睛灵活地转动着,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程尚身上。
但程尚此刻已经无力去想这是为什么了,他行尸走肉般朝着它走去,对它道:“我现在还能供奉你吗?你现在还能视线我的愿望吗?我要我妹妹活过来,我付出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帮你去杀人,用更多的人肉喂养你,我还可以把我给你,血肉、骨头、魂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帮我复活凝儿好不好?帮我复活凝儿……”
此致,绛仙才彻底明白这座城的诅咒为何会持续八百年,才彻底知晓程尚此刻的执念是什么
——复活程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