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徽还未来到玄夫城前，远远便见城中的那三座高塔正自上而下的崩塌，被震动摔落在地上的灰色砖瓦像是一簇簇抖落的烟灰。

他远远看着，没有急着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观察着这震动的来源。

不过半刻，他便肯定如此剧烈的震动正是来自于这座城的中心，而再仔细一看，他竟发现这座城好似长了腿一般的在缓慢往前方移动。

长徽诧异，随后飞得更高想要探明缘由。

更高的地方视野开阔，不看不知，这一看他便发现一个惊人的现象，这座城同它的名字一样，玄夫，城墙围成一个圆，四方的密林仿若乌龟的四肢，而那块巨大的，写着“玄夫城”三个字的石头便是乌龟的头！

这座城，不应该是这只龟，此刻正拖动着它繁重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方爬。

察觉到这龟的用意后，长徽立刻挽剑，做出备战的姿态，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记得绛仙就是朝着玄夫城的方向来的，虽然相处不算多，但以她的性格怕是早就来城中查看诅咒来源了，若是她此刻在城中那自己若是贸然动手可会伤到她？她可还安全？

龟的爬行缓慢，但长徽也不敢过于低估它，只得深吸一口气后动手。

他薄唇轻启，念出剑诀，只见原本在他手中的琼英剑轻盈飘至他面前，从剑柄开始一点一点化成雪色的灵气，萦绕在主人周身。

随后，长徽两手掐诀，用力朝着那大龟的方向击去。

顿时，大龟四肢下利落的绽出与长徽身边无二的雪色长鞭，牢牢地捆住了它的四肢，暂时阻止了它往前爬动的动作。

长徽才稍缓一口气，下一刻便见从城中飞出两道身影，一红一蓝，他连忙上前一手一个接住，将两人稳稳地定在地面上。

“阿绛，还有……”看到谢如许的那一刻，长徽惊了一惊，他不是被留在马车上了吗？怎么会来这里？

绛仙晃了晃脑袋回过神，看到长徽后连忙问：“谢如恙怎么样？”

长徽摇头：“此刻不知，长公主在照顾他。”

“你……”抱怨的话刚要说出口立马就被绛仙收了回去，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她站定后看向不远处的玄夫城，道：“这是怎么了？”

长徽找了个安稳的地方将谢如许安置好才回答道：“这城是只龟，它要往前爬，虽不知它所为为何，但我还是先把它控制住了。”

“龟？”绛仙口中念了一句，而后将自己在幻境中所见的一切都如数告诉了长徽，长徽闻言脸色微变，沉沉开口：“你是说，玄武？”

“对，玄武石，最后我看到程尚向那块石头祈愿，不负任何代价，要它复活程凝，哪怕是血肉、魂魄。”绛仙道。

长徽注视着玄夫城，眼底一片肃然：“如此看来，他是将变作这座城，送给了玄武石。”

闻言，绛仙疑惑：“变作城送给那块石头，对那石头有什么用处？”

供奉生人血肉可以帮那块石头增长邪力，这样的交易绛仙倒是能理解，可是把身体变作城池，对那石头有什么用？

长徽抬手指向前方，解答道：“你看，那块刻着‘玄夫城’三字的石头，可就是那块你在过去所见到的玄武石？”

绛仙回想起之前那只瘆人的眼睛，与最后看向程尚的那只一模一样，便点头道：“没错。”

“神用分离之法将自己身上的恶念摘除，以确保自己灵体纯净，可当恶念一旦脱离神便会生出自己的想法，它本身就是世间所有恶念的结合体，所以它会怨恨、憎恶、嫉妒神，很他为何舍弃自己，故而又会生出一个念头：取代神，而取代神的第一步便是拥有和神同样的躯壳。

听了长徽的解释，绛仙恍然大悟。

玄武石由玄武吐息所化，那它的愿望就是取代玄武，第一步便是变成玄武的模样，可是它的身体还没有被喂养的足够大，只能将自己作为玄武的头。

如此，那便要再寻一个身体，一个听话的、跟从自己的身体，而程尚正好就向它许出了愿望，献出了自己的一切，所以玄武将他的魂魄融入这座城中，成为它的身体，这样一来，它就可以拼凑出玄武的雏形，可是它现在往前爬又是为何？

“若是要成玄武，那还差一条蛇，它现在往前爬是要去找蛇吗？”绛仙问。

长徽沉默半晌，也问：“近百里内都没有动物，又有哪里会有蛇呢？它要前往的这个方向就只有……”

突然，绛仙一拍手掌，看向长徽，见他眼里是和自己同样的顿悟，便放声道：“河道！”

长徽重重点头。

是了，它既然能用城池作为自己的身体，那便说明是不是活物对它而言不是必须的，它现在要的就是一件弯曲的，修长的，柔软的事物，那不就是还留着丝丝清水的河道吗？

“必须要阻止它！”绛仙道。

可是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先两人一步，来到了城墙前。

“黑衣人！”绛仙即刻认出这人正是那日在小楼里遇到的黑衣人。

“他……”长徽担忧的往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袂和谢如恙都在那里，黑衣人在此刻出现，不知有没有再去找他们的麻烦？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