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斥责弄得顿了一下,脑子里仍然有数不清的念头在转,但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嗯了一声,碰了碰他红肿的嘴唇。
胃部持续了一整晚的被他用意志力和暴怒强行压下的绞痛,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般轰然爆发,尖锐的痛楚瞬间抽空了四肢百骸的力气。
疲乏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眉宇间的倦怠和苍白几乎掩饰不住,终于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属于血肉之躯的脆弱。
........
谢重快速穿好衣服,走到床边,目光扫过蒋虎敞开的衣襟下那片依旧刺目的淤紫,上次被他弄出来的这一身。
他心头莫名一窒,一种混杂着“活该”和“这疯子真不把自己当人”的烦躁感涌上来。
神经病。
谢重下楼把游医生领了进来,杜叔也跟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馄饨,香气弥漫在带着一点情欲未散气息的房间里。
游医生和杜叔的目光落在床上靠着的蒋虎身上,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蒋虎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透着一种强弩之末的疲惫。
杜叔的心猛地一沉。蒋虎的胃病是老毛病了,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最清楚他对自己身体有多不上心,拼起命来饭都顾不上吃,冷的热的硬的随便往胃里塞,这些年不知道糟蹋成什么样了。
游医生醒了,一下就彻底醒了,职业雷达在看到蒋虎敞露的胸膛时嗡鸣作响,甚至都没来得及吃瓜卧槽谢重你真他妈牛啊。
他几步上前,直接上手检查那片明显未愈甚至有些红肿发炎的咬痕,又摸了摸蒋虎的额头,滚烫!他立刻拿出体温计塞进蒋虎腋下,眉头拧成了死结。
“三十八度九!”游医生看着体温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挫败感,“蒋虎!我不是多给了你两支药膏让你也凃?!我不是给你开了消炎药?!你他妈从上次断断续续烧到现在?!伤口感染发炎了知不知道?!胃也疼吧?喝酒了吧?!你这身体是铁打的还是租来的?!不要命了?!”
蒋虎懒得理他,懒得解释,懒得看他那张愤怒的脸,甚至懒得掀一下眼皮,疲惫地靠在床头任由他摆布,一副随你怎么说的消极抵抗姿态。
游医生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强压着火气,动作麻利地拿出输液袋和针头,消毒、扎针、固定一气呵成。调低滴速后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谢重,“就你凃的那种药膏,给他也涂一遍,重点在发炎红肿的地方,一天三次!........等等。”
他顿了顿,目光仔细地扫过谢重脸上和颈侧新鲜出炉的痕迹,“.......你自己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谢重:“........”
他能有什么事?比起眼前这个快把自己作死的疯子,他觉得自己好得很。
蒋虎这时掀开眼皮,让杜叔先去休息,扫了一眼游医生,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和惯有的不容置喙:“嘱完了吗?”
意思是可以滚了。
游医生:“.......”
游医生额角青筋都跳了跳,如果不是怕被当场灭口的话简直想把手里的药箱砸到他脸上,他咬着牙反问:“嘱完了你听吗?按时涂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喝酒!别作死!记住了吗?!”
蒋虎点了下头,算是敷衍地应承了,又对杜叔道:“给他安排间客房。”
游医生看着他那敷衍的态度心里冷笑一声,收拾好药箱,示意谢重跟他下楼。在楼梯转角,他停下脚步,从药箱夹层又翻出一支全新的强效的消炎祛瘀药膏。
药膏外壳是冷硬的金属银,上面印着复杂的英文和德文,一看就不是市面流通的普通货色。
他不由分说地砸进谢重手里,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这个,效果更好点,强效的,专治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顽固分子,盯着他涂!别管他乐不乐意!待会就给他凃!别管他吼你还是咬你!他要是敢不涂你就当是情趣的一部分给他.......”
游医生在谢重面无表情扫过来的一个眼刀里猛然刹住了话音,求生本能让他被气疯的脑子转回来了,硬生生地改了口:“.....总之涂药,必须要涂。”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谢重是真敢下狠手往死里“伺候”,蒋虎居然也真就受着,纵着,甚至乐在其中?这哪里是医生能插手的?这叫什么?这根本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他这医生当得像个给角斗士赛后处理伤口的倒霉蛋。
杜叔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也够印象深刻了,整个人都像被冰水浇透了。他之前只道谢重是块硬骨头,是头未驯的狼崽子,敢反抗,敢亮爪子,敢龇牙,顶多是在蒋虎盛怒之下自保反击,留些皮外伤。就像码头那次,看着凶险,实则都在可控的“规矩”内。
他万万没想到啊这小子是真敢下死手,这力道,这位置,这痕迹透出的狠绝……谢重的胆量、狠劲和对蒋虎的“冒犯”程度都达到了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新高度。
杜叔看到了玉石俱焚的凶性,这不是一块需要打磨的璞玉,这是一柄双刃开锋、随时可能反噬伤主的妖刀。
他再次,并且是无比沉重地,彻底推翻了自己之前对谢重的所有判断和评估。他很担心蒋虎引火上身,招惹了个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掌控的煞星。
想到刚才影厅里隐约传出的绝非单方面碾压的激烈动静……杜叔现在都不敢深想蒋虎默许甚至享受这种“情趣”意味着什么。是他骨子里那份被老宅逼出来的对痛苦近乎自虐般的掌控欲在作祟?还是谢重这个人当真邪性至此,能让素来冷硬如铁的蒋虎着魔着的甘愿引颈受戮?
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一个杜叔最不愿看到的结局——失控。彻底的,毁灭性的失控。
他看着蒋虎紧闭着眼眉头紧锁的憔悴样子,疼痛的折磨让那张惯常带着慑人威压的脸显出一丝难得的脆弱。煞星和失控的忧虑都暂时退居其次,杜叔心里涌上来了自家孩子不听话硬生生糟蹋自己身体时那种又急又怒又心疼的酸楚。
杜叔忍不住絮叨起来:“趁热吃点,暖暖胃。你这胃经不起折腾,早年就落下病根了,再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灌冷酒吹冷风地折腾下去,以后有得苦头吃!真当自己还是铁打铜铸的十七八岁?”
这些话他憋了很久,此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倾泻而出。
“放会儿,烫。”蒋虎哑着嗓子应了一句,知道他担心,没像往常一样冷硬地拒绝这份关心也没反驳自己没胃口。
这罕见的温顺让杜叔心头一酸,更添忧虑,这是真被折腾得狠了,连脾气都没力气发了?
蒋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磕着眼皮沉吟了一下:“让王胖子把他知道的赵家近三年所有走特殊通道的货品清单,时间、数量、经手人、最终去向,一份不落地整理出来,还有他手里那份被赵家吞掉又不敢声张的股权代持协议原件,三天之内送到我面前。东西送到,验明是真货,我给他一个位置,保他后半辈子安稳。”
他停顿了一秒,压下胃部一阵翻搅的恶心感:“送不到,或者东西有假,那就让他自己去跟赵家解释,为什么他手里会有这些不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