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叔心中了然,毫不意外。这条件开得狠,但也正是王胖子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直插赵家命门的利刃。
蒋虎在病弱时依旧能瞬间抓住要害直击核心,这份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的狠辣,让杜叔在心底深处泛起一阵欣慰。蒋虎终究是蒋虎,是那个能带领他们在这豺狼环伺之地杀出一条血路的当家人,是能让他们这群刀尖上讨生活的人甘愿卖命的主心骨。
可目光落回蒋虎脸上,那点欣慰又被密密麻麻的疼给压下去了。这份在伤痛中强行榨取出的清醒和狠厉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看着他眉目间透支心力后的疲惫,旋即被更深更沉的忧虑攥住。
蒋虎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讲究利益最大化,对王胖子这种两头倒的墙头草深恶痛绝提防有加,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抛出如此分量的诱饵。
杜叔虽然猜到了他可能会因为谢重对王胖子再搭把手,但真的看到他这么干脆地因为谢重就破了例,杜叔又感到忌惮。
收不收王胖子事小,在杜叔看来收了王胖子其实也无伤大雅,背后的原因才最重要。
这不是一个冷静权衡后的战略决策,至少不完全是。杜叔清晰地看到了那层裹挟在战略意图之下的不容忽视的私心,蒋虎在纵容谢重。
这份纵容让杜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谢重……这尊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青白瓷,他身上的裂痕比想象中更深,也更锋利。他不仅敢在蒋虎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敢在蒋虎最暴戾的时刻提出要求,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成功了!他成功让蒋虎为他打破了原则,改变了决策。
这种影响力太可怕了。蒋虎的软肋从未如此清晰地暴露在一个“外人”面前。
“事儿我去办,你赶紧把馄饨吃了!再放就真凉了。”杜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再担心也没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快更稳妥地执行命令,让这步棋走得更有价值。
谢重捏着药膏去找了一圈刚刚被他摔坏了的手机,屏幕碎裂了一个蛛网,但还能顽强地开机使用。
蒋虎这会儿理智回来了,胃部的钝痛和高烧的混沌感依旧盘踞,但这不妨碍他用一种餍足的目光黏在谢重清理碎玻璃渣的动作上:“脾气真大。”
他的手机随时可能有电话进来,他刚刚在混乱和欲念里确实忘了,但谢重还记得。
脾气大?跟你这疯子比谁脾气大?谢重懒得理他,把药膏扔到他手边的被面上,“涂药。”
蒋虎吃了那碗馄饨又吃了药,困意涌了上来。他抬起打着点滴的手朝谢重晃了晃,手背上贴着胶布,针管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意思不言而喻。
谢重不想理他。他凭什么要伺候这个把他折腾得浑身酸痛的疯子?
蒋虎看着他一张脸天寒地冻,心情不错地闭上了眼睛,甚至带着点恶劣的得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咬的。”
谢重气笑了。
他咬的?谁他妈先扑上来像条疯狗一样乱啃乱咬的?谁想咬你?
怒火在胸腔里噼啪作响,烧得他想立刻摔门走人。
谢重忍了一分钟,想起了游医生那张痛心疾首的咆哮和杜叔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神色,把手机啪一下甩到床头柜上,去洗了个手回来坐到床边。
涂个药而已。
凃。
他要是真出了事他手下那群疯狗第一个咬的就是他。
谢重勉强找出了一点耐心,把他的被子掀了,睡衣扣子解了,拧开药膏,挤出一截沾到手指上,一股清凉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蒋虎依旧闭着眼。
蒋虎低声笑起来。
蒋虎任凭他摆布,看上去已经完全把这件事当成了睡前的消遣,还问他:“要不要先给你自己凃?”
我凃什么?我当着你的面给自己涂药?
神经病。
得寸进尺。
耳根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谢重面无表情地把灯关了。房间里只剩窗外微弱的月光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黑暗给了他一丝喘息空间,也隔绝了蒋虎戏谑的目光。
但黑暗中的触感也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蒋虎胸膛的起伏,那片严重淤伤皮肤的紧绷,以及……当他的手指滑到膝盖上方时,蒋虎腿部肌肉瞬间的微颤。
他最严重的是左手臂和膝盖,膝盖是刚刚两人在影厅乱来的时候磕到的,磕的那一下实打实。左手臂估计是因为他非要每天抱着谢重睡,一整晚手臂被谢重枕着姿势都不带换的,血液循环不畅加上神经受压,明显发炎了。
谢重真的难以理解就这样他还非要抱着自己睡,不痛?这样抱着睡到底有什么好?
神经病。
他涂上半身时蒋虎还算安分,但他处理膝盖上的淤伤,指尖在伤处边缘打着圈轻轻揉开药膏时,黑暗中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皮肤相触的细微声响似乎勾动了什么,蒋虎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谢重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拉了上去,天旋地转,一个带着滚烫气息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谢重措不及防地撑在床侧。
蒋虎都不知道自己哪儿能来那么多欲念,他现在也懒得追根究底地去想,高烧和伤痛反而像催化剂,让这份源于绝对占有的本能更加汹涌澎湃。
谁在乎那点淤青?
他满脑子都是这具身体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刚刚才被他里里外外彻底占有过,现在乖乖地在这里给他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