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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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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虎的舌头撬开他的齿关疯狂地在他口腔内扫荡,好像要通过这个吻将刚才涂药时那点撩拨起来的火连本带利地烧回去,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重新打上烙印。

但是他闻到了那点药味的清苦,混沌的大脑捕捉到了一丝对方“在照顾他”的认知。于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不知不觉就在某个瞬间诡异地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疲惫的、近乎贪婪的温柔。

不像话的温柔。

谢重紧绷的身体在这样缠绵的吻里一点点松懈下来,松的只剩一点被搅乱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他无意识地回应了一下,换来对方更深更绵长的纠缠。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湿润的声响。

这不像一场较量,更像一次疲惫灵魂在暗夜里的短暂靠岸。吻过之后,谢重微微喘息着,就着这个半伏在他身上的姿势在微弱的月光下看着他。

蒋虎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有呼吸的热气拂过他的脸颊。他想发火,可刚才那点温柔的余韵还残留在唇舌间,温柔到融化了那点火星,连带着那份被突然袭击的莫名其妙也淡了。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具有迷惑性。

他看着蒋虎即使在昏暗中也能感受到的病态,最终只是低声吐出两个字:“睡觉。”

蒋虎摸过这一张脸上自己亲出来的咬出来的痕迹,像是在清点独属于自己的战利品。指腹蹭过他下唇被自己咬破又吮吻过的地方,最后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说:“嗯。”

刚才那个粗暴又缠绵的吻终于暂时填满了心底那个叫嚣着占有和确认的黑洞。

谢重坐在床边等着点滴打完给他拔了针,在拳场处理伤口是家常便饭,手法说得上娴熟老练。但拔针那一秒蒋虎还是骤然从睡梦中惊醒,眼里迸射出阴沉的杀气,像在睡梦中被拖回最血腥的角斗场,又像是困在深渊里的兽在午夜梦回时撞碎了枷锁,露出獠牙上未干的血痕。

谢重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悬停在半空。本能的警觉让他定在原地,他很熟悉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刻进骨子里的防御反应,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爆攻击。

针头离开皮肤的微痛,与记忆中无数次被利器划破皮肤的冰冷触感瞬间重叠,所有血腥的记忆都顺着这种触感往外渗,混乱的碎片在蒋虎被惊醒的空白大脑里炸开。

不是柔软的枕头,是散发着霉味和尿臊气的硌着碎石的冰冷地面。巷子深处,流浪狗争夺食物的低吼近在咫尺。

他假装昏睡,蜷缩着,每一块肌肉都蓄着拼死一搏的力量,等待着黑暗中不知会从哪个方向刺来的刀子、敲来的闷棍和那些为了半块发霉面包就能要他命的“同类”。

蒋家老宅那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厚重的门锁落下,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他被关在里面,每一次开门的光亮都可能伴随着未知的恶意,可能是嘲讽,是踢打,是带着管教名义的羞辱。他必须第一时间看清来者是谁,是豺狼还是虎豹,还是找到他来给他开门的人。

那一年里睡梦是奢侈的更是致命的,而在老宅里安睡意味着毫无防备,意味着将弱点暴露给环伺的毒蛇。蒋虎早已习惯了在浅眠中保持一线清明,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从假寐状态进入战斗姿态。

骇人的阴沉在蒋虎眼底翻滚沸腾了几秒,才如同潮水般在眼底慢慢褪成浓重的阴影。他的目光逐渐聚焦,涣散的瞳孔一点点收缩,终于清晰地映出了床边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轮廓——

是谢重。

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谢重没说话,心头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清晰地读懂了那瞬间爆发的杀意背后,是深埋在蒋虎血肉之下被残酷过往反复捶打烙印的生存本能,是无数个日夜累积的恐惧与戒备凝结成的条件反射。

这甚至无关乎信任与否,是早已融进骨血的意志。

千万次擦燃又熄灭的日与夜,世界上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暗礁里溺亡过。

谢重不想惊扰一个人把尖叫嚼碎了咽回喉咙侥幸存活后,伤口自己结痂下的那部分阴影、残骸或者灰烬。那是属于蒋虎一个人的荒原。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保护的意味地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像是安抚。

这个轻如羽毛的触碰像一道微光,刺破了蒋虎意识里残留的属于冰冷巷道和阴暗储藏室的厚重阴霾,他愣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防御完全松懈下来,被更浓重的困倦彻底淹没。

谢重摁了会儿他手背上的出血点,轻手轻脚收拾了一会才躺下来,刚沾到枕头他的手臂就缠了上来,将他圈进怀里。

谢重皱起眉,怕压到他的伤口都没敢躺实了,不耐烦地低斥:“伤口。”

蒋虎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肩窝处,像只大型犬般无意识地用鼻尖蹭了蹭他颈后的皮肤,发出一声满足又带着浓浓睡意的喟叹。

仿佛拥抱着他汲取的温度和气息,足以抵消所有伤口的疼痛和不适。

谢重服了。

他难得地主动转过身,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黑暗中他能感受到蒋虎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他摸索着,把蒋虎那只打过点滴伤痕累累的左臂从自己腰上抽出来,将自己的手塞进蒋虎空着的右手里,十指交扣,掌心相贴,声音带着不耐烦的疲惫和最后的警告:“就这样睡,再乱动就滚下去。”

腿压着腿,掌心叠着掌心,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蒋虎似乎对这个折中的姿势有点不满意,手指动了动想重新圈住他,但最终他只是收拢了手指,将他的手更牢地攥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这一晚上状况迭出,折腾那么久谢重睡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不过起码那些话和那些利弊他听进去了,听进去了就不可能不动心,听进去了就意味着王胖子那边有了生机。

张承煜这回的电话又是谢重接的,他握着手机,被一阵熟悉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谢重感觉自己刚闭眼就被吵醒了,烦的不得了。蒋虎没吵他,揣着一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扒拉出来的良心起来到外面接的电话。

张承煜切入正题:“小饵咬钩了,但赵家反应比预想的更疯。”

小经理和外围财务人员的一句抱怨“最近查得严,蒋虎的人好像在查什么代…好像跟一个姓熊的女的有关?真是麻烦!”不到六个小时就透到了赵家耳朵里,老赵当机立断马上开始切断证据链。

昨晚他亲自盯着服务器的实时数据流,一串串代表医疗记录的条目被快速删除,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将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奋力塞进一辆无牌面包车的后备箱,袋口没扎紧,露出几角印着模糊医疗标识的文件边缘,接着两人把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粗暴地推进了另一辆黑色轿车。

鱼儿果然上钩了,还咬得这么狠。老赵慌了,拼命抹掉熊曼曼存在的所有痕迹,伪造的病历、知情的医护人员、可能存在的术后护理记录。他越慌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张承煜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通知D组,按预案准备拦截,只跟不救,我要知道他们把人带去哪灭口。所有删除记录和转移过程,全程录像取证。”

与此同时,赵家控制的网络水军和八卦媒体像疯狗一样扑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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