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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让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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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止三点多才见到了他翘首以盼的病人从楼上下来。

谢重居然还能下床,蒋虎心情不错,慢悠悠地走在他身后。

嗯?

谢重居然还能下床?落地稳当,眼睛清亮有神,没有预想中被过度索取后的虚浮踉跄。游止挑了下眉,眼尖地扫过他露出的脖颈,居然只有一处新鲜的颜色尚浅的吻痕?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谢重管住他了还是他学会怜香惜玉了?

游止想了想,后者基本没可能,那就是前者了,谢重居然能在狂风骤雨里给自己圈出一小片喘息之地,甚至可能反过来影响了风暴的强度?好样的,他有点欣慰地松了一口气,现在人多他不好问诊,不过看着还行。

他忍不住多看了蒋虎两眼,嗯,虽然眼底还有乌青,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散了不少,精神头也回来了点。他都想学杜东泉念一句祖宗保佑了,谢重药效是真猛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杜东泉一看到楼梯上并肩下来的两人眼睛就亮了,亮像两颗小灯泡。嘿!下来了!一起下来的!老大嘴角还带笑!谢重虽然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瞧着没缺胳膊少腿,走路也不瘸不拐!杜东泉那颗悬了一夜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高兴得简直想原地蹦两下,嘴角咧到耳根。

看来已经和好了,他在心里欢呼雀跃,蒋虎也没把谢重折腾得太狠。他就知道床头打架床尾和嘛,老大再生气,对着谢重那张脸还能真下死手不成?现在雨过天晴,他最大的心事——生怕这两位祖宗闹掰了自己里外不是人——终于了结了!世界一片光明!他开始琢磨晚上要不要加个菜庆祝一下。

蒋虎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扫过客厅,嘴角那点笑意就微微一顿。

温疏桐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鸟一样特别欢快地和他说早,但她旁边坐着许屿安。

他叫他,哥。

许屿安那双眼睛像打翻了调色盘,有昨夜被忽视的怨恨,有对他和谢重关系坐实的难过,更深处,还有一丝被眼前和谐画面刺痛后的茫然不解——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能是我?

蒋虎皱了下眉,嗯了一声,避开了许屿安那双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情分确实有,他几乎是看着他长大,也手把手教过他做事,给他喂资源,纵容他偶尔的小性子。他无意让这样一个人难堪,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而且许屿安身后站着盘根错节的许家。

也因为有他在场,蒋虎言行间稍微克制了一点,不再那么不管不顾地带着点私密的狎昵。

谢重被蒋虎的气息和体温勾得有点上头,现在也想起来昨晚那回事儿了,整个世界清晰地撞进脑海,许屿安那道混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泼在他头上,所有的温存余韵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气氛略显古怪,两人之间属于“蒋先生”的疏离感又浮了上来,那点刚破冰的带着试探性的亲近感,因为许屿安的存在和两人下意识的反应迅速地冷却了回去。

要融开的东西像是根本没存在过,就像冬天里呵出的气,看着有那么一团白,可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温疏桐没凑去餐厅,和杜东泉拉着许屿安一起看电视。刚刚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蒋虎看到许屿安时微不可查的停顿和随即移开的目光,也看到了谢重立刻冷却下来的神色。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说实话在谢重和许屿安之间,她的情感天平无疑是偏向许屿安的。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情分深厚,许屿安对蒋虎那份执着甚至有点卑微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

能帮他一把让他好受点的时候,她绝对都会不遗余力。

可是……温疏桐心里其实对许家颇有微词。许家自诩清贵,看不上蒋家的黑底,连带着对蒋虎也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就让她很不爽了。

许屿安订婚这事儿她也觉得许家不地道,虽然明白许屿安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无辜又无奈,但心里总归膈应。

而且她更在意的是蒋虎的想法。如果蒋虎选谢重,那她也会去接受去支持谢重。最重要的是她打量并肩下楼的两人,蒋虎睡到这个点才起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她几乎已经完全推翻了之前对谢重的结论。睡懒觉了!一觉睡到下午!这简直太有烟火气了,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这个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只是……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许屿安,心里又泛起一丝不忍。算了,少说两句吧,别再让他们凑上了。她打定主意尽量隔开他们,免得许屿安更难堪。

蒋虎刚刚那一眼扫过来时许屿安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谢重颈侧那片皮肤露了出来,一枚昭示着情事的印记趴在那里,边缘泛着新鲜的粉,刺目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盯着那枚印记,看它随着谢重的吞咽动作轻轻动了动,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发疼。

许屿安抬眼去看蒋虎,睫毛颤了颤,试图从蒋虎眼中找到一丝对自己的愧疚或留恋。但蒋虎只是皱了下眉,眼神很平,然后……避开了他的视线。

巨大的委屈和难堪瞬间将他淹没,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他订婚了,所以蒋虎要用这种方式报复他?故意在他面前展示和谢重的亲密?让他难堪,让他痛苦?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绞痛,但内心深处,那份属于许少爷的骄傲又冒了出来,他不觉得谢重有资格做他的情敌。一个打黑拳出身靠爬床上位的男人,凭什么和他争?蒋虎现在只是被新鲜感蒙蔽了双眼而已。

蒋虎好几天没正经吃热食,胃里空落落的。凌晨谢重赏的那碗粥是温的,勉强能入口。这会儿杜叔端上来的热汤香气扑鼻,他舀起一勺吹了吹,刚送进嘴里,滚烫的汤汁碰到舌尖和口腔,舌尖先麻了,跟着是口腔,尖锐的疼一下子炸开。

他条件反射地皱眉。舌尖是刚刚被谢重咬破的,口腔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破口,甚至有几个快连成片了的……是他自己在心浮气躁的时候狠狠用牙齿碾出来的。又痛又麻。

被热腾腾的东西一激特别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爬。

他忽然顿了一下,勺子悬在碗上方。

舌尖卷起来扫过那片火辣辣的灾区,眼角的余光里瞥见了谢重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下意识移开的目光。

他以为是别人咬的?发脾气是因为这个?觉得他嘴里沾了别人的味道?

两秒。

蒋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气音似的。

他可以接受谢重的脾气,他只是不喜欢谢重那些他弄不明白无处下手的别扭。

杜叔正在说事,安全屋的防护出现了不该有的缝隙,赵家那帮疯狗不知道怎么摸到地方搞了场里应外合的偷袭,先是外围监控被短暂干扰,紧接着正门方向出现强攻佯动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等他们这边反应过来,一支精干的小队已经利用那几秒钟的混乱,从侧翼通风管道渗透进去,直奔熊曼曼所在的隔离区。

杜叔说着说着被蒋虎这一声低沉含义不明的轻笑打断了。

谢重抬眸瞥了他一眼:“?”

安全屋被袭,内鬼作祟,他还笑得出来?

“有伤亡吗?”蒋虎问。

“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灭口去的,幸亏值守的兄弟反应够快,拼死挡住了渗透小队,交火时间很短,但很激烈。我们有三个兄弟挂了彩,万幸都是轻伤,设备损坏了几台。但是……”杜叔续上话:“他们的人和熊曼曼明显有短暂接触,她当场就崩溃了,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现在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要么是安全屋有漏洞被捕捉到了蛛丝马迹,要么是内部老鼠在通风报信,张承煜接到消息时脸都青了,难得大开大合地直接爆了粗口,气到最后都气笑了,真气疯了,连说好好好好得很,匆匆带人赶过去没多久。

“伤情要紧,全力救治。设备损失是小,人没事就好。”

灭口不成改恐吓?老赵黔驴技穷了。

他们说完之后游止端了杯热水,像盯犯人一样杵在蒋虎旁边:“药。”

水杯里的热气一缕缕往上冒,碰到微凉的空气慢慢散开。蒋虎盯着那团白气,舌尖抵了抵口腔,破口处的疼丝丝缕缕渗出来,带着点咸。

他侧过头,看了眼旁边的谢重,想说点什么逗弄他一下,话在舌尖滚了滚 ——咬那么狠——尾音都快勾起来了。但瞥见许屿安那边远远望过来的眼神又收住了话,转而用鞋尖碰了碰谢重的小腿肚。

谢重:“?”

蒋虎看着他。

谢重没有动作。

蒋虎也不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在桌子下面慢吞吞地搞小动作,他似乎觉得挺有意思。

游止看着他们俩:“?”

搞什么?一个盯着看,一个装木头人?怎么吃个药要人哄着喂到嘴边是吗?

那杯热水袅袅地冒着热气,像个无声的催促。谢重清楚蒋虎眼神和脚下动作的含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不想理他。

蒋虎不紧不慢地问:“要出去?”

谢重:“?”

威胁。

谢重定定看了他一会,冷笑一声,绷着绷着一张“全世界都滚蛋”的冷脸,啪地放下勺子去给他弄了杯蜂蜜水。

瓷勺磕着碗沿震出短促的响,橱柜门被拉开,玻璃罐碰撞,水流哗哗地注进杯子,然后是蜂蜜黏稠的沉坠声。

蒋虎满意了。

游止:“?”

现在是怎么样?嫌药苦了要喝小甜水?蒋虎什么时候有这种娇气的毛病了?!

温疏桐和杜东泉在那边吃了一碟香酥小豌豆,没像许屿安一样注意这边,主要许屿安那眼神都快滴出水了,她再掺和进去不是更添乱吗?她觉得她哥自己的情债还是自己搞定吧。

温如岚的电话打过来了她才凑来蒋虎这里,“快快快哥,快点把你小姨糊弄过去,不然你亲爱的妹妹就要被她一脚踹回西伯利亚挖土豆了!”

药在她看见之前吃完了,剩半杯蜂蜜水在蒋虎手里,蒋虎一边骂她该一边接过电话。

谢重的目光扫过许屿安,许屿安一直垂着眼睛,睫毛浓得像片阴影,把情绪全盖在底下。紧绷着的肩膀和微微抿起的嘴角藏着戒备,也藏着点没说出口的委屈。被忽视的委屈,他读懂了。而蒋虎那种刻意避嫌的姿态他也读懂了。

前两次和许屿安打照面,一次车里一次书房,两次他都不在正常状态下,现在基本的判断力回来了,神思定了,许屿安草木皆兵的样子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正桃花。

车里那次是示威,书房那次是巧合,现在才是常态?

不过不管这位许少爷是白月光还是朱砂痣,至少分量不轻,蒋虎甚至细心到留意他的感受。

谢重被明里暗里恶心了两次觉得现在有机会一次性恶心蒋虎和许屿安两个人,不开口实在浪费这个现成的舞台,于是幽幽地、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对游止吐出一句:“看看有什么特效药膏能凃舌头的给他涂涂。”

说完他就转身上楼。

满堂死寂。

许屿安猛地抬起头,方才被睫毛遮得严严实实的眼睛此刻全露了出来,里面翻涌的东西像被搅乱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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