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儿分不清楚现在究竟是自己的头脑太清醒了还是谢重的头脑太不清醒了。
总之他礼貌不下去了。
他后背发烫,嗓音就不自觉地沙哑了:“狠?那你要不要试试,我把这根手腕用在你身上狠不狠?”
谢重:“?”
谢重下意识道:“我是夸你做事,不是夸你……”
“夸我什么?”蒋虎索性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往前带回来,“夸我尺寸合适,还是夸我耐力好?”
谢重:“……”
谢重:“…………”
谢重被他明目张胆的下流噎得耳根通红,终于意识到玩语义陷阱他根本就玩不过这个人。
他转开脸:“你别总是偏题行不行。”
蒋虎听笑了:“行啊,那你往下蹭什么呢?”
他掰正谢重的脸。
“跟你说你又不要,不要你又玩弄我,报复我,还要怪我偏题。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坐怀不乱呢?乱不乱的你自己蹭到了么?要打开手环看看我心率上没上一百么?”
根本就用不着看手环,因为橙灯一直在闪,可警告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一声心跳里了。
谢重低头吻住那截还欲张合的唇,手指滑进蒋虎发间,本意是揪住以示警告,结果在触到鬓角那一瞬间就失了劲道,指节一软,只抓到一把滚烫的呼吸。
被吻的人低低闷哼,仓促地吞咽了一场潮声。
谢重把这哼声当作邀请,唇还咬着,齿关却留了一道缝,舌尖探进去。
太要命了。
蒋虎猝然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扯,把他的手指裹在掌心里,包成一圈松散的镣铐。
他不知道是喘着气还是叹着气,闭上眼睛说:“别动了。”
骨节贴着骨节,脉搏敲着脉搏,一方掌心是汗,一方掌心是火,谁都没有说话。
蒋虎尽力忽略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生平头一遭铆足了劲凝神专注。
“老庄老闲手里藏着的袖箭被拔掉,新玩家趁机上桌,旧势力只能摔杯离场。上头顺势甩出新版游戏规则,把抽水比例、杠杆上限、通道费用全部锁死,美其名曰‘风险出清、生态净化’,实质上就是把原本散落在私人腰包的油水一滴一滴收进公家水库,以前是三成暗税,以后是七成明税,合规成本转嫁给仍在局里的人。”
“浪小了,船稳了,但原来靠着暗流吃饭的人就统统都得另找码头。我这会儿就卡这一步,缝隙、人情、弹性,整改多少要望一望风向,那这拨人呢?这拨靠暗流、夹带、捞偏门的人哪个儿手上没有沾着一点不干净?权力被解除了武装,不等于权力就消失了,只是换了一个更合规的枪套。”
蒋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我知道下一步必须砍掉一批人,但砍多少、砍谁、留谁的尾巴呢?公家不让私家偷吃,却可以让私家排队领勺,那么勺多大、排多久、领几勺呢?红章落地之前,旧势力还够力气反扑,他们不想离场,因为离场就等于被潮水冲到沙滩上,晒干、登记、追责。场子里人多风就会变小,他们眼见着船要搁浅,码头也要换上带安检门的新东家,当然急红了眼,一半是为了保命,一半是为了把我也拉下水,要沉一起沉。”
谢重微妙道:“他们想趁着安检门还没有通电,最后一波走私上船,还是把码头炸了,让新东家也没地儿靠岸?”
鱼死网破不就是把底牌翻给对手看?
他们以为同归于尽是选项,实际上只是给新东家递上一把“正当清洗”的尚方宝剑而已,连子弹都替人家省了,刑期从三年跳到十年起,小污点被一把抹成大片血红。
鱼自己跳上砧板,还顺手把刀磨快?
老赵有那么蠢吗?
蒋虎一晒:“那他们倒也没有这个胆子,你再猜猜看。”
谢重想了想:“提前把新码头买下来,再把安检门的钥匙握在自己手里,交投名状让公家看见诚意,也顺手替自己踢掉竞争对手,断尾保命,换血参股,预埋条文,给自己留一条VIP通道。”
“唔,那他们倒也没有像你那么聪明。”
谢重蜷起指尖,在他掌心掐了一下。
蒋虎只好收敛了一点。
“他们在甲板上摔杯子、放风声、找替死鬼——今天买通几个笔杆子,在财经小报上含沙射影,说我年轻气盛,冒进是为了排除异己、安插亲信。这一步叫定性,给外界一个先入为主的‘有鬼’印象。”
“明天呢,意外挖出某个跟我走得近的中层,说他才是暗箱操作的真凶,我不过是借题发挥,弃车保帅。这一步叫切割。”
“脏水泼过来,就算最后能够洗清也惹了一身腥臊,耗掉我大半公信力。更下作一点儿的,直接往别人身上招呼。温家有一个刚刚谈妥的跨境合作,手续突然卡在某个环节,杜叔经手的修缮款,也突然发现流程瑕疵。这一步叫坐实。”
“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让新码头顺利开张,耗掉我的时间,耗掉我的盟友,把我变成光杆,只要我停手,他们就顺势要求‘留尾’。最好我还忍不住反击,也动用非常规手段回咬。”
“只要我也踩线,大家就回到同一片泥塘,船不翻,也不靠岸。整改窗口一旦错过,上面的耐心耗尽,两边都不干净,换人成本更高,不如维持旧局。届时自然会有人出面有理有据地喊暂停,新码头便胎死腹中。公家为了止损,只能把旧船旧人重新拉回来顶班,他们就地还魂。退一万步来说,实在不行,就让新东家在正式挂牌剪彩那一天,手里只剩下一把烧红的钥匙。”
成为靶心就意味着明枪暗箭会从四面八方而来,每一张问询函、每一次审计、每一篇深度报道都需要蒋虎亲自带团队耗费巨大的精力去防御、澄清、反击。
每一步都可能被过度解读,每一个疏漏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伤。
小报文章不用举证,只要“据称”、“业内人士透露”就能跑完全文。
流程瑕疵永远存在,只是平时不较真,现在突然较真。
他们无法直接击垮蒋虎,但持续不断的骚扰、污名化和对关联方的打击,也足以让他疲于奔命,消耗他的资源和盟友的耐心,甚至可能动摇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还在观望的关键支持者。
现在所有经他手签字的项目都在连夜做第三方的合规复盘,争取抢在第二轮战局之前递到监管手里。
外公和小姨的意思是,脏水终究要泼,但也至少让它泼在透明的玻璃墙上,大家看得见里面到底是什么。
谢重“哦”了一声。
另一种炸码头的方式,让码头“自然”地烂尾,又让舆论疲劳到各打五十大板,用连续的小动作把时钟往前拨,官方再介入就显得拉偏架。
上面一看舆情过热,本能的动作就是放一放,叫停,反省,重新评估。
一放,很可能就永远收不回来了,谁也不想再碰这个马蜂窝,正中下怀。
不战而屈人之兵,让蒋虎的统一战线自己喊疼,逼蒋虎单兵作战。
蒋虎问:“谢老师听懂了?”
谢重总结道:“他们无非是想多拖几夜,拖到所有人都嫌麻烦,看看能不能把你捅出来的这条缝给合上,或者至少逼你低头,把你泼成最坏的选择,再把自己弄成最不坏的选择,整改就不如维持旧局更省钱、省舆情、省成本,大家回到桌底下分赃的老路上。”
蒋虎攥着他的手吻了吻,垂眸道:“谢老师聪慧过人。”
谢重沉在思考之中,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小动作。
他还是不太懂蒋虎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想什么:“你想不清楚也就算了,但你想得很清楚,看得也很清楚。很清楚还不够?”
当你已经用理性把可能的变数、可以承受的代价都计算清楚,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摔进更深的崖底,骨头断成几截,抑或是被风刮得找不着北。
可时间不会等人也不会绕路,它像一条河一样直直地淌,你站在岸边发愣,它就漫过脚脖子,接着漫过腰,最后把你整个儿卷进去,连挣扎的力气都省了。
风险这种东西是越怕越沉的,子弹从来不会因为你躲得多机灵就绕开你,该来的总会撕开空气,你站着不动便正好成了靶心,挪半步说不定还就擦着耳朵飞过去了。
看清了前路就应该往前走,瞻前顾后只会死得更快。
往前走可能会死在下一步,不走,现在就会死在自己的想象里。
“看得清棋盘和落子不手抖,是两回事。”蒋虎疲惫道:“就像玩弹珠,明明瞄准了对方的玻璃珠,可出手之前总会怕力道太猛,把自己的弹珠也崩飞了,磕碎边角,滚进再也够不到的角落里。他们不想离场,就不会坐以待毙,只会联起手来变着法儿地往水里扔石头。”
他难得犹疑,谢重顿了一下:“比如?”
蒋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谢重专注的眼神让他的注意力……有一点没有办法集中。
他叹了一口气:“比如,默契。它就像一套心照不宣的安全词和行动指南,暗号对上,灯一关就是一家人,台面上打哈哈,桌子底下早系好了同一条裤腰带,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我现在把灯的开关拧到底,强光之下,台面成了透明的玻璃板,那条裤腰带就成了勒在每个人脖子上的绞索,成了随时能要命的呈堂证供。我从自己人变为活靶子,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他偏头凑近,亲了亲谢重的耳廓。
那里薄得像一层蝉翼,脉搏在皮肤之下敲鼓,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被借道过去,砰、砰。
“——先砸了这盏碍眼的灯,再解决我这个点灯的人,不死不休。”
谢重没有躲,耳肉被蒸得微红,却还往牙齿下面贴。
他重复道:“默契?”
蒋虎受不住诱惑,便用牙尖去掂那层软骨,钳住一点。
谢重又顿了一下。
“一张老会员打折卡,里头的人刷一下卡,就能拿走远超市场价值的超额利润,像吸血鬼一样吸食规则的血肉,外面的人连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但一旦出了纰漏,捅了窟窿,账单就直接甩给系统,让不明真相的人群、让整个市场、让财政来填这个无底洞。其他人想进门,要先交沉默税,装聋作哑,再排遥遥无期的关系号,等着被挑选、被驯化,直到变成他们的一员。”
成为他们等于杀死自己,但不杀死自己就永远进不去。而你一旦也开始吸血,就再也咽不下正常的食物。
蒋虎被他这样直白又血淋淋的比喻震了一下,在他耳边笑起来。
谢重的耳朵成了一只熟透的杏子,他的笑声一半留在耳壳里回旋,一半顺着鼓膜爬进脑子,化成低低的潮汛。
他撑着蒋虎的肩膀,侧开头。
蒋虎认真地品了品这个比喻。
他发现在谢重眼里,制度不是冷冰冰条文,而是会疼、会尖叫的活物,能被咬住颈动脉慢慢吸干,一点一点削掉棱角。
他是一个高度敏感的观察者,或者,他以前吃过亏,也见过鬼。
蒋虎道:“差不多吧。但这张卡的功能可不止打折,还能透支。透支规则的弹性,让本来应该是铁律的条框为他们弯折。透支外人的信任,把整个市场的信心当成燃料烧。甚至透支整个盘子的根基,像白蚁蛀空房梁,直到轰然倒塌。”
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给谢重听。
“就像前年,城西有一块地编号027,在正式挂牌前半年就被圈里人称作唐僧肉,35万平方米、轻轨站300米、对面是重点小学的新校区,天然含着楼面价破4万的金钥匙。”
“明面上是轰轰烈烈的公开招标,可市土储中心、城投平台、区里主管城建的常委每周都有‘业务学习’的局。有人拿着那张卡在图纸上画好了圈,所有的报价单递上去之前,默契就已经定死了各自可以承受的利润测算上限。”
“城投旗下的公司把价叫到51亿,刚刚进京不久的闽系黑马被暗示可以跟到55亿,可惜公告的截止前三天,他年少气盛,把内部测算调到58亿,这就是不识相了。勘探单位例行补探,惊喜地挖出碎瓷片,三个小时之后现场就拉起了围挡,插上‘疑似文物点’的红牌子,这块牌子能立到地老天荒。”
谢重隐约对这件事情有一点印象,当时电视里的新闻是好像念了一句:“为保护好我市地下文物遗存,即日起暂停西土出027号地块出让程序,具体恢复时间另行公告。”
他好奇道:“牌子现在还立着?”
一块破瓷片真的能够当作暂停键使用,还能精准地卡在别人开发贷放款的前夜?
能拖这么久?
“他去请了考古评估机构,结论是瓷片为清代民用粗瓷,价值极低,按规定只需做普通勘探。但报告递上去,他得到的回复是‘谨慎起见,需扩大勘探范围至全部红线,周期原则上不超过180个工作日’。银行开发贷批不下来,前期的10亿保证金月息是2%,他撑到第四个月,公司现金流告急,只好自愿退出,保证金被扣两千万违约金。然后文旅局及时出具无重要文物意见,地块重新挂牌。”
蒋虎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最终是以53亿的底价落锤吧?溢价起码24%,媒体的标题倒是挺漂亮的,‘理性回归,土拍降温’。他退出之后仍不死心,想找人合作分一杯羹。竞得方提出友好收购,以八折承接他已交的十亿保证金债权,再借给他三亿,年息18%,抵押物是他在另一城市已竣工的商业项目。”
谢重:“?”
谢重以为自己听错了:“高利贷?”
他其实没有完全听懂,但对方很明显用八折吃掉了十亿债权,等于白捡两个亿的折扣,再反借三亿,年息18%,抵押物还是另一个项目。
18%叫友好收购?
还自愿?
换算一下,光资金成本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是六十七万。
四个月,八千万利息,再加两千万的违约金,一个亿就先被收走了吧?
最黑的高利贷都不敢把合同写得这么周到。
蒋虎被他睫羽轻颤着微微瞪眼的模样一勾,手心里霎时发痒,忍不住捏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嗯,高利贷。等他被高息拖得喘不过气,竞得方再要求债转股,把那个商业项目收入囊中,账面浮盈应该比直接拿027号地还要高。他不仅白丢两千万违约金,还在一年之内被连本带息地吸走了至少五个亿的现金,最终把华东区域总部大楼折价易主,彻底被踢出长三角赛道。”
“027号地重新挂牌的时候,官方在公告里加了一句新条款:‘若地块在出让后出现文物勘探需求,竞得人须无条件配合,所需工期不计入土地闲置时间’,换句话来说,下次再有人不识相,违约金都懒得退,一个文物勘探就可以拖到资金链断裂。”
谢重:“……”
价高者被合规做掉,政府溢价照收不误,银行利息照赚,接盘方用八折捡肥肉还不忘放一手高利贷,所有的风险都让年少气盛者背,所有的收益都让懂事者分。
谢重的荒谬感就好比你去菜市场买条活鱼,摊主说鱼五十块,水免费,结果你掏完钱,他把你整个人扔进鱼缸,让你当抵押物,还告诉你呼吸按分钟计费,一分钟一块钱。
等你快淹死了,他扔给你一根吸管,吸管上贴着价签:一次性使用,租金二十,利息另计。
你一边呛水一边想:我到底是来买鱼的,还是来被鱼买的?
这是地产市场还是穿着公文的地下钱庄啊?
谢重嘀咕了一句:“还唐僧肉呢,被抽筋剥骨的白龙马自带马鞍交租金。”
这话说得让蒋虎笑了出来,在他唇角又偷了一口,“谢老师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捧着谢重的脸,垂下眼睛,指腹顺着谢重颧骨的弧线来回摩挲,问责自己养不肥、护不牢、拴不紧,谢重这段时间又瘦了回去。
谢重终于回过神来了,当作没有听见,十分不配合地往后躲了躲。
“所以,你做的就是让人看清楚他们卡上的透支记录,还有那些被刻意压着、随时会引爆的隐藏账单?”
蒋虎手上一空,抬起眼睛:“这算是夸我么?”
谢重:“?”
谢重搞不懂他今晚为什么摆出一副很缺人夸奖的可怜样儿。
蒋虎碾了碾指尖,接着问:“我在你那里是好人吗?”
谢重:“?”
谢重道:“你的字典里还有这一栏?”
“说的也是。”蒋虎思索道:“那就查缺补漏,你给我现写一个。”
谢重道:“滚。”
“谢老师的字典里好像暂时没有把我归类为坏人吧。”蒋虎扬扬下巴:“掀得太急,碎片溅起来,先划伤的是我自己。他们现在倒打一耙,满世界嚷嚷我砸锅,说我断了所有人的财路,怕自己卡上深不见底的窟窿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想用我的血,去填他们的坑。”
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谢重“哦”了一声。
“遮住一小撮人的超额红利,顺带给所有后来者焊死上升的门,里头的人闷声大发财,数钱数到手抽筋,外头的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吃尽哑巴亏……你点都点了,也点着了,索性再换一盏更亮的灯。解决点灯的?他们也得有这个牙口。”
少数人踩着规则蚕食鲸吞,向整个社会转嫁系统性风险,多数人被迫沉默承受代价。
“嘶……好凶啊,宝宝。”
蒋虎拖长了调子,欣赏和兴奋让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点野性,他的视线定在了谢重近在咫尺的嘴唇上。
“你这是还嫌我掀得不够彻底,想直接把天花板都掀了?”
那两个字被他含在舌尖,裹着热气轻轻地吐出来,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谢重的耳朵再一次烧得通红。
谢重:“?”
谢重服了,心跳又被那一声黏糊糊的宝宝搅得乱七八糟。
他总是在谢重以为自己免疫了他的混账话之后更加混账,把欲擒故纵这四个字写得潇洒招摇,打得谢重的心理防线“啪”地一声脆响。
“闭嘴。”
谁正儿八经地分析局势分析到一半就开始浪荡的?
他伸手去捂蒋虎的嘴,堵住恼人的声音源头。
“等着被蛾蠓蛀空?换就换盏亮堂的一了百了。”
他的指尖刚刚触到蒋虎温热的唇,下一秒熟悉的湿软触感就又包裹了上来……蒋虎竟然又!含!住!了!他的手指!
触电般的酥麻感立刻炸开,这次刚刚碰到谢重就猛地缩回手,直起身。
但那湿意就像一条细小的蛇,顺着指腹钻入手掌,沿着血管一路爬行,以至于整个手掌都残留着那种麻酥酥的异样感。
连带着半边胳膊都微微发僵。
谢重受不了了。
他这一下的动作太急了,指节在蒋虎的齿列上轻轻磕了一下,指腹那一粒小小的、圆润的漩涡先是被火燎过一般,现在回到空气里又像是被薄荷冰片贴住,冷热交替,指缝里还牵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在月影里闪了一下,便断了。
“蒋虎你有病?”
他羞恼交加地低骂一声,转手就去抓旁边的枕头想要砸过去,后腰却突然一紧,整个人都被蒋虎按下来,按回怀里来,圈住他,抱住他。
随后他的耳侧便被蒋虎的呼吸盖住,热流顺着鬓角灌进去,蒋虎低头,下巴的青茬擦过他的颈,短短一瞬就激起一片小疙瘩,可下一秒那青茬又停住,改成用嘴唇去贴。
蒋虎一边笑,一边蹭着他的颈亲,还一边说:“你这性子真该让那些老家伙见识见识,他们得以为我请了尊……又漂亮、又凶悍的杀神回来镇场子。”
他压着谢重腰窝最凹陷的那一点,他一再把人惹炸毛,其实也只是不喜欢谢重对他的反应总是太冷淡,炸毛了才方便他顺毛,所以连谢重发脾气时皱起的眉头、提高的音量,他都带有一点痴迷。
谢重:“……”
谢重气极反笑。
前一秒钟刀光剑影的正经事能说得掷地有声,下一秒钟就能无缝切换成这一副无赖又缠人的模样,偏偏两张面孔还切换得毫无痕迹,猎食和撒娇之间骨架抖都不抖一下。
被撩拨后的烦躁让谢重磨着后槽牙:“你到底睡不睡?你要是睡那还能睡一会,不睡你就滚出去。”
他真是有病才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闷在被窝里跟他说话。
“没报完呢,不听了?”
谢重道:“滚。”
他那是汇报吗?
十句话里恨不得调九句话的情。
谢重需要空间来冷却一下过载的神经。
蒋虎抱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好好地放到枕头上,又掖了掖被角才问:“晚安吻呢?”
谢重:“……”
神经病。
现在他妈天都快亮了。
他气得闭上了眼睛。
蒋虎叫上瘾了似的,见他闭眼不理,便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耳廓,压低声音叫他,宝宝。
谢重:“……”
谢重微微侧过头,睫毛扫过蒋虎的脸颊,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蝶。
蒋虎心满意足地收拢手臂,终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两道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太累了。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绷了太久,于是这一刻的相拥而眠便像是偷来的宁静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