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挑眉,故意松开手,作势就要起身:“行,那我走了,反正某人也不稀——”
“罕”字还没有出口,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便陡然将他拽了回去!
蒋虎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砸回了床上,震得床架都轻微一响。他刚刚抬起眼睛,谢重已经按住他的肩膀,低头亲了下来。
他撞进谢重垂落的眼睛里——漆黑,亮得近乎侵略,宛如夜色中倏然烧起的两簇篝火,噼啪作响,将周遭的黑暗都烫出两个豁口,却偏又安静得逼人。
很凶的一下。
蒋虎的喉间滚出了一声短促而含糊的鼻音。
谢重似乎只是想碰一下就退开,就像盖章宣告主权一样。
蒋虎不给他这个机会,几乎在察觉到的瞬间就扣住了他的后颈,沿着他下意识微张的齿缝滑入。
他起初抵抗了一下,按在蒋虎肩上的指节骤然收紧,一点一点把睡衣揉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也重新塑形。
但蒋虎的吻太具有侵略性也太熟悉,睫毛几乎扫到他的脸颊,很快便轻易地瓦解了他的防线。
他被那一点点微垂的目光牢牢地勾住、攥住,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倒影在对方的眼睛里面碎成涟漪。
慌乱、渴望、湿漉漉地晃动。
蒋虎闭上了眼睛。
积攒的爱欲全数化作热烈的亲吻,层层叠叠地卷住谢重,撬开他所有故作的镇定,他的呼吸被掠夺,理智也被掠夺,沉溺得辨不清方向,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只能溢出一点潮湿的气音,用膝盖顶了顶蒋虎的腰侧,像毫无胜算的投降。
蒋虎意犹未尽地退开了一点儿距离,唇瓣分开时牵出极细、极慢的银丝。他微微偏头,似猫打量猎物,又似酒徒端详最后一滴陈酿。
那银丝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随即便断在两人之间。蒋虎抹过他的下唇,把残余的水光也按进指腹里。
“这下满意了?再闹要成撕票的了。”
谢重又用膝侧极缓地来回碾了一下他的腰。
很挑衅。
蒋虎无法控制地起了一串细小的战栗,“啧”了一声。
谢重没有说话,慢吞吞地松开了钳制着蒋虎的手,像一只终于被哄好却还是不情愿挪窝的猫,再一次缩回了被子里。
再一次留给蒋虎一个后脑勺。
蒋虎:“……”
蒋虎特别想笑。
他凑过去,晨光挤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谢重露出的一截锁骨上,为那道骨陷嵌了一条细碎的金链。
蒋虎继续哄他:“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我就回来。”
谢重懒得理他,掀过被子往里头缩,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蒋虎亲了亲他的头发才起来洗漱。
一捧冰水拍在面颊,被勾起来的燥热霎时褪了大半,他又到隔间换完了衣服才回到了床边来。
这一看就是还不高兴,浑身上下都透着“别碰我”的气性。
蒋虎伸手想把他掰过来再亲一下,刚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往旁边躲了躲。
蒋虎只好隔着被子去贴他的耳廓,失笑道:“最多一个小时,不骗你。”
谢重不理他。
他的耐心好得出奇,干脆跪在床边,俯身把人从枕头里面挖了出来。
谢重闭着眼睛,蒋虎先是用指背去蹭他的腕骨,蹭了两下,他毫无反应,蒋虎的手指便顺着尺骨滑进去,钻进睡衣袖口,一路摸到肘弯内侧。
那里的血管很细,脉搏跳得羞羞答答,他把拇指压在那一颗小鼓点上,其余四指再扣住手臂。
然后那个让谢重耳根发热的称呼就又溜了出来:“宝宝。”
他仗着谢重还没有完全习惯这个亲昵的称呼,从昨晚到现在叫得乐此不疲,反复确认着某种专属于自己的权利。
谢重:“……”
谢重肌肉一紧,血色涌上来,像有人拿玫瑰汁子点了一笔,又热又艳。
蒋虎用牙齿轻轻叼了一下他的上唇。
谢重终于装不下去了,倏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蒋虎。
蒋虎把自己的手从他的袖子里拿出来,捏了捏他的脸颊,像逗弄一只装睡的小动物。
他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现在好想咬你。”
谢重:“……”
“滚。”谢重将目光落向他的脖颈,“围巾戴上。”
原先的那一片红痕已经淡下去了,浅如水洇又薄似揉皱的纱,贴在冷白的皮肤上,偏生勾人得很。
“遵命。要不要再咬一口巩固一……”
蒋虎话都还没有说完下颌就被捏住了。
力道不轻,惩戒似的,虎口卡住他的下颚轻轻一收,他没有说完的字句都被掐灭在了喉咙里。
谢重强迫他微微仰头,那一截线条优越的脖颈便整段地暴露在了晨光之中。
锁骨上缘的一道青色筋络被拉成一条欲断不断的弦,谢重的另一只手也同时落下来,按在那一片红纱之上。
流淌的光线顺着他的指缝切进来,阴影则藏在他的指肚之下,随着手指的揉压而晃动,像一片云贴着山脊缓缓漂移,时而露出峰顶,时而又把整座山都吞进暗里。
那一截被掌控的弧度便在这明暗交替之中一寸一寸地收紧,蒋虎的呼吸也被拉得细长,锁骨边缘悄悄浮起了一层薄汗。
他懒得求饶,也懒得欲拒还迎,直接引诱谢重:“看上哪里了?”
谢重没有回答。
他的拇指轻轻刮过蒋虎的喉结,从上往下,只一次就松开,悬停出一段微小的距离。
皮肤已经记住了热度,却在差之毫厘处突然被剥夺,这种感觉有点儿像是把蒋虎推到悬崖边再伸手拽回,可拽到一半又停住。
于是被悬着的人就下意识地追过去,颈项再向前探了半分,自己把缰绳递回到驯马人手里。
谢重沿着那一点凸起的弧度来回扫,又松开了捏着他下颌的手,用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中央,稍一用力。
唇肉陷下去,又弹回来,宛如熟透的果实被试探之后重新鼓胀。
“好了吗?”蒋虎顺势亲了亲他的手指尖,嗓音低得发哑:“你快一点好么?我不能去了那边跟别人说话,脑子里还全是你这么吊着我吧?”
谢重用指甲背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喉结,蜻蜓点水,却偏要逆着鳞刮。
“别……”
蒋虎剩下的话都被呼吸吞掉。
谢重终于倾身过来,气息先一步地贴上了蒋虎的脉搏,温热、微潮,齿尖落下来轻得近乎礼貌。
不是咬,更像试音,拨弦,他用牙齿轻轻地磨了磨那一片痕迹。
弦便颤得一发不可收拾。
细密的电流顺着齿缘窜开,蒋虎还没有回过神来,那点儿小刺痛就已经被温软覆盖掉了。
谢重很快就松开了齿关,舌尖卷着安抚,舔一下,再绕半圈,软得如同给刚才的轻刑补上一道赦令,又偏偏在收口时偷偷加重了半分吸力。
蒋虎:“……”
说谢重单纯吧,谢重都特么快要把他钓死了,布饵、控线、收竿一气呵成。
说谢重是老手吧,谢重在床上又缩成一只初生的猫,连接吻都要先屏住呼吸,也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
蒋虎现在就像是被一只狐狸用生涩的爪子按住了主动脉,明明知道对方几乎都快要把自己玩成风筝了,却还在半空替那只握线的手找理由——他不会啊。
实则那根线早就是死结了,只是他舍不得剪而已。
拳手的生涯让谢重对人体的危险区域了如指掌,拳台教给他的终极规则不是如何击败,而是怎么样随时留一线。
动脉在哪儿,第几根肋间骨最脆,耳后的哪一处浅静脉既能飙血又不至于缝针,哪一块软骨受力之后会暂时变形却不会断裂,用多大的力道会留下什么程度的痕迹,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清楚自己不会真的伤到蒋虎。
但他还是没有闹得太过。
蒋虎的血色太浅,冷感的皮肤稍微一点儿刺激就容易显出来,对比非常强烈。
谢重直起身,说:“别动。”
其实蒋虎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动。
可这两个字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轻轻铐住了,铐在一片尚未冷却的情动里,铐在谢重的视线与自己皮肤之间窄得几乎缺氧的缝隙里。
谢重满意地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作品。
那一片皮肤重新泛起鲜艳的绯红,绯得发亮,像被吻得太过用力而肿起来的嘴唇,带着一点儿湿意,泛着软软的光,仿佛一按就能渗出水来。
一枚醒目的印戳。
它会在蒋虎的衣襟里悄悄地燃烧一整天。
谢重满意地收回手,然后冷淡道:“滚吧。”
蒋虎:“……”
翻脸不认人?
一只偷了腥还想装作若无其事的野猫?
“这就滚。”蒋虎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谢重的下巴,“现在盖戳盖爽了?”
他恨不得谢重在他全身都盖上戳,让他的心跳在戳印边缘规规矩矩地排好队,一戳一个窟窿也甘愿。
谢重无比冷淡道:“谁给你盖戳。”
仿佛刚才主动行凶以表达占有欲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蒋虎歪了一下头,摸了摸那一片发烫的、潮湿的红晕,指尖划过去,勾着谢重的目光斜斜地爬上来,皮肤被按得微陷,血色瞬间浓了一度。
“那这是什么意思?”他欣赏一件杰作似的问:“新长的朱砂痣?”
谢重面不改色,理由冠冕堂皇:“提醒你戴围巾的意思。”
“提醒得够特别。”蒋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用牙提醒?”
谢重冷不丁地翻起旧账,眼神凉飕飕地扫过蒋虎的嘴唇:“总比有些人用牙咬出血来叫醒人要好吧?”
现在轮到你了。
蒋虎:“……”
得,八百年前的陈年旧账都要翻出来了。
就那么一次,他也是真的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他有点儿理亏,干脆顺着话头问:“所以现在是报复、发泄?”
谢重已经重新躺好了,拉高被子,抛出来一句:“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报复完了能换你一个笑脸么?”
蒋虎锲而不舍地凑过去,想从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看出一点儿别的情绪来。
笑什么笑。
谢重直接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上脸,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最后从被团里丢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字:“滚。”
行吧。
蒋虎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就真要把猫给惹毛了。
他隔着被子,在谢重发顶的位置上亲了一下。
游止看到蒋虎脖子上新鲜出炉的印子都气疯了。
“蒋虎!我他妈几个小时之前刚刚才警告过你!字字血泪!你当我是放屁吗?!”
他沉着脸瞪过去,眼下的青黑被怒意勾得格外刺目,连日高压的疲态都凝在了那两片阴影里,活像一只炸毛的猫头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