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的是两位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的男子——准确来说,一位是精灵,另一位似乎还未成年,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前者的容貌美丽绝伦,五官仿佛由创世神亲手雕刻,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气质冷淡却惹人注目,正是博恩城少见的精灵种族;后者则圆眼有神,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天真与灵气,小酒窝一闪一闪,亲和力十足。
小推车被他们变戏法般展开,不消几分钟,就在广场中心搭起了一个清新可爱的摊位:一把浅蓝色的遮阳伞缓缓张开,伞下是刷成薄荷绿的木制柜台,鲜艳的色彩,给夏日带来一抹清凉。柜台前足够两人并排操作,上方是整整齐齐的木质分格,里面装着切得整齐的水果粒、坚果碎,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食材粉末。
最醒目的是柜台边那块巨大的手绘招牌。招牌上画着一团奶白色的螺旋状冷饮,像是奶酪,又像是雪山,被装在简朴的木碗里,上面撒着红艳的草莓粒、金黄的芒果块,还有香气四溢的花生碎与烤杏仁片。旁边写着一行通用语的大字:“冰淇淋”,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标语:“夏日冷饮,邂逅甜蜜。”
这样新奇的食物,显然不是博恩城土产。
更神奇的是,不知他们施了什么魔法,小摊周围笼罩在一层清凉的气场中,仿佛炎夏被暂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深秋般的凉意,令人舒服得驻足不想离开。
一开始,人们并未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小摊。毕竟没有人习惯在烈日下的街道上闲逛。那两位摊主,看上去倒是并不急着招揽生意。
那位精灵,正坐在摊位后的小凳上,双腿交叠,神情安然。他面上冷淡,但是略显急切的动作出卖了他——他正抱着一碗冰淇淋吃得起劲。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勺都不带多余动作,小口慢咽,神情近乎肃穆,仿佛那不是一碗甜品,而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珍贵草药。
少年站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他,嘴角止不住地笑,眼里像装了满满夏日的阳光。偶尔他将一张干净的手帕塞进精灵手里,示意他将滑到唇角的一点奶霜抹掉,精灵草草擦拭,继续埋头苦吃,满足得像偷腥的猫。
“这是你今天吃的第三碗了。”少年忍笑,“悠着点,我们是来摆摊卖的,不是请你来表演大胃王的。”
“可是冰淇淋太好吃了。”精灵无辜地说,“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品,实在是忍不住。”
少年叹口气,又笑着摇头。没想到自己招个伙计,却招来一个吃得比做得多的吃货帮工。
艾因不禁暗自好笑。
就在午后的热浪在广场上跳着扭曲的火焰之舞时,一位穿着朴素的妇人匆匆穿过空荡的石板路。她名叫埃玛,是博恩城中一位勤劳的母亲。今日临时接了替人打扫店铺的零活,需要将孩子寄放在父母家后赶往工作地点,她现在已觉时间紧迫,正加快脚步穿越灼人的广场。
她怀中抱着年幼的女儿,小家伙一向乖巧,却在此刻突然挥舞起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拍着母亲的肩膀,似在抗议这赶路的匆匆与冷落。埃玛正欲安抚几句,孩子却倏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响亮的哭声在寂静的广场上荡起回音。
她一愣,只得停下脚步,低头心疼地看着孩子。母爱让她无法无视孩子的情绪,她顺着孩子目光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了那处不知何时出现在广场中央的小摊。
那一幕像极了童话中的奇景:清凉的蓝色遮阳伞下,是一个薄荷绿色柜台,颜色清爽怡人。两位摊主宛如画中人,一位罕见的精灵,气质高贵优雅,另一位则是干净明亮的少年,脸颊上有一对讨人喜欢的小酒窝。他们站在柜台后,神情轻松悠然,仿佛一丝一毫都不受这酷暑的折磨。
柜台边一块大大的手绘招牌吸引了她的目光——“冰淇淋”,旁边画着一碗令人垂涎欲滴的冷饮,铺满五彩缤纷的水果,如梦似幻。
她抱着孩子走近,迟疑地问:“请问……这是什么?孩子能吃吗?”
少年摊主艾因嘴角扬起,笑得如夏日微风:“当然啦,这是‘冰淇淋’,清凉香甜,是夏日的好朋友。没有哪个小朋友能抵挡它的诱惑哦。”
他俯身看了眼她怀中抽噎的小孩,笑意更盛:“要不要来一碗?您可以和孩子一起吃。”
埃玛几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请给我来一碗。”
“那配料……有忌口的吗?”艾因体贴地问。
埃玛摇头。于是少年麻利地拿出一个怪模怪样的圆勺,从柜台下的木桶中舀出三颗圆滚滚的冰淇淋球,质地细腻清凉。然后淋上金色的香草糖浆,再洒上一把水果粒与坚果碎,动作既娴熟又赏心悦目。片刻后,满满一碗诱人的冰淇淋便呈现在她眼前,连同一把木勺一同递出:“请享用!”
那一刻,埃玛和孩子一同品尝了人生中的第一口冰淇淋——柔滑的奶香、清甜的果味、香脆的坚果,如一曲轻盈欢快的协奏,在味蕾上跳跃舞动,仿佛整个人都浸入了一泓清凉的活泉中。她觉得心头的疲惫与烦躁悄然散去,无影无踪。
不知不觉间,更多的人被吸引了过来。最初只是几位大胆的孩子,接着是好奇的青年,最后连商贩与巡逻的卫兵也加入了排队的行列。他们尝过后,惊叹连连,不断将冰淇淋的神奇滋味口耳相传。
短短几日,整个商业区都知道了“冰淇淋”这个新鲜的事物。不只是普通市民,就连上城区的贵族也开始派出仆人,专程前来购买一大桶冰淇淋,然后放进设置了冷冻魔法阵的食盒中,小心翼翼地带回府邸,再分装进精致的彩绘瓷器小碟中,成为贵族筵席上的新宠。
而这爆火的摊位的背后,隐藏着一位默默无闻的功臣——莱斯。正是这位讷于言语、魔力深厚的年轻魔法师,绘制了藏于地窖深处的冰冻魔法阵,不仅解决了保存问题,更让冰淇淋的制作效率大大提高。
他们的方法简单却神奇:入夜后,将黄油与牛奶混合,再用魔法搅打至蓬松如雪,置于地窖中的魔法阵内制成淡奶油。翌日清晨,艾因将奶油与加热过的蛋奶糖液混合,再次用魔法打发。待至午前,便可从魔法阵中提取出一桶绵密清凉的冰淇淋。装入木桶,运至广场,即可开张售卖。
材料平凡,手艺朴实,魔法却使其美味如奇迹。靠着这甜蜜的发明,短短数日,博恩城内无人不知“冰淇淋”,对于城市中的人们而言,那一碗碗装满夏日风情的小小冷饮,是炎热时节里最温柔的魔法。而作为对他辛勤努力的回报,银币如雪片般飞入艾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