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这一阶段后,艾因轻快地下了楼,心情说不出的舒畅。他漫步走向后院。
那里,几位矮人工匠正挥汗如雨地挖着水井。
这几天来,他们顶着烈日辛勤劳作,从未偷懒,不曾怨言,哪怕汗流浃背也稳扎稳打,完全展现出矮人种族在工艺上的坚韧与严谨。艾因一直看在眼里。作为回报,他也没吝啬好东西——酒馆的拿手招牌菜轮番上桌,鱼生、水煮、凉拌、蒸炖,一应俱全,外加每餐赠送几桶清爽冰啤,最后再来几盘甜瓜与草莓,吃得矮人们连连称奇。
但艾因也看得清楚。
他看得出来,尽管他们每道菜都尝了,也礼貌地点头夸赞,但真正称得上大快朵颐的——似乎还没有。
这伙儿人,嘴里说着“风味独特”,动作却显得过于克制,甚至从未有人主动要求添菜。他回想起前世的奇幻电影,那些矮人豪饮烈酒、大口撕咬烤肉的场面,不由得心中一动:
——原来这群人,是典型的肉食爱好者啊。
看清真相的艾因,转身回了厨房,卷起袖子净手准备,打算为他们做一顿真正能让他们开怀的“硬菜”。
今晚的菜单,必须升级。
他打算做一整块的美式烤肋排,外焦内嫩,香气四溢;再加一道迷迭香小羊排,用橡木炭火慢慢烤至肉汁溢出,回味悠长。
配菜从简,清爽为主,以免喧宾夺主;冰啤酒继续供应,分量加倍。晚餐的目标很明确——让这些辛劳多日的矮人兄弟们,在吃到第一口肉的瞬间,眼睛里冒出光来。
第一步,腌制肉类。
烧烤的精髓,在于让肉彻底入味。哪怕表皮焦香酥脆,若内部寡淡,终究称不上美味。
美式烤肋排的关键,是酸甜可口的烤肉酱汁。艾因卷起袖子,从厨房的架子上取下一只炖锅,倒入橄榄油,放到火炉上加热。
当油微微发热时,他加入了切碎的洋葱和蒜末,小火慢炒。厨房里很快弥漫起洋葱与大蒜的香气,等颜色转为金黄、香气变得浓郁厚重后,他倒入一整杯淡啤酒,酒液激起一阵热气,让焦香中多了一层麦芽的清爽。
接着,艾因依次放入番茄酱、麦芽醋、砂糖、盐,还有一大勺芥菜籽。锅中顿时翻滚出一种浓郁的香味——酸、甜、咸、辣、烟燻,每一层味道都在争抢存在感,却又彼此交织,复杂而有层次。艾因低头观察火候,一边搅拌一边慢慢收汁,直到酱汁浓稠得足以附着在木勺上,不再滴落。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一整块洗净去膜的猪肋排平铺在大碗中,细致地在正反两面都刷上酱汁,然后整块浸入锅中剩下的酱里,放在旁边让它慢慢腌制。
趁着等待的空档,他开始处理第二道主菜——小羊排。羊排是清晨刚从市场挑来的,肉质红润,肌理分明。艾因将其洗净擦干,细心地切去多余的脂肪。然后在小羊排上均匀撒上盐与粗粒黑胡椒,用手轻轻按压让调味料渗入肌理。
接着,他架起另一口平底锅,锅内油热后,将羊排一块块放入锅中,轻轻按压,让整块肉紧贴锅底。随着“滋滋”声响起,油花四溅,羊排表面开始变得金黄焦香。他翻面,将另一侧也煎至同样色泽,然后迅速起锅。
他从一旁的篮子中取出一块干硬的面包,用手撕碎,蒙上一层干净的麻布,用擀面杖擀成面包碎屑。将其混入切细的大蒜、迷迭香,再滴入少许橄榄油搅拌均匀,直到面包屑略显湿润。然后将这层混合物牢牢按压在煎好的羊排表面,仿佛为其披上一层香草盔甲。
今天晚餐需要的两种肉类都需要花很多时间来腌制入味,但艾因显然有自己的办法。
他朝身后的莱斯打个响指,那名美丽的魔法师一边抱怨“魔法不是用来烧菜的”,一边默念几句加速的咒语,让调料更快渗透进肉中。
接下来是烤制环节。艾因走到院子一角的石砌烤炉前,取来几段干燥的橡木柴塞入炉底,用火种点燃。不多时,炉火升腾,温度渐高。艾因把腌好的猪肋排拿出,再度刷上一层酱汁,小心地放入烤炉中,与裹着香料的羊排并排摆好。
他顺手拿起一个木制沙漏翻转放下,用它来计算时间。
沙漏中的细沙悄然落下,光线也透过厨房窗棂洒在石制地板上。烤肉的霸道香气逐渐传出,矮人们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几乎人人陶醉在这美食的香味中。
沙漏漏尽后,艾因将烤炉打开,翻面、再刷酱汁,然后继续烘烤。
与此同时,他准备起配菜:蒸熟的马铃薯与南瓜切块,煮熟的芦笋切段,撒上盐和橄榄油调味后,也一起送入烤炉。蔬菜的香气与肉香交融在一处,厨房与后院都被这令人垂涎的气息笼罩。
第二次沙漏漏尽时,艾因动作麻利地将成品取出。猪肋排色泽焦红,油光泛亮,酱汁将排骨牢牢包裹,酸甜与烟燻的风味四溢;羊排表面的香料层已然变为一片焦黄色脆皮,手一碰便能听到碎裂的声响。他将肉类切块装盘,配上金黄的马铃薯、软糯的南瓜与翠绿的芦笋,一切恰到好处。
艾因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望了眼窗外。天色渐晚,夕阳低垂。他从木架上取下一枚小巧的风哨,放到窗台上。在微风吹拂下,风哨发出一道无声音波,穿过空气、穿越街巷,向某人传去讯号。
这是他与席维斯特之间的联络方式。那个平日神出鬼没的男人向来不留住址,只留给艾因一只风哨,有需要时吹响它,如果席维斯特身在城里,自然会现身来见。
此刻,艾因把他当作独属于席维斯特的、开饭的召唤铃。
艾因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回厨房,又迅速做了一大份鞑靼牛肉,搭配一碗新鲜水果沙拉。等莱斯和小杰克将从地窖里搬来的几桶冰镇淡啤酒摆好,他终于招呼矮人工匠们坐到后廊阴凉处。
酒杯碰撞,肉香四溢。忙碌了一整天的他们,此刻围坐一桌,笑声朗朗。夕阳洒在石砖与木盘上,艾因坐下,举杯,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良辰美景,是属于朋友的晚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