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中,傅府庭灯寥落,青帘马车匆匆停下,傅夫人披着鹤氅直奔傅英卧房。
这一路走来,仆人如游龙一般成列地在卧房与庭院之间穿梭。步履匆忙,竟是连傅夫人来了都无一人在意。
屋外烛火通明,昏黄灯烛下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傅夫人无暇顾及,只是四处搜寻着惊春的身影。惊春刚塞给壮士一个荷包,正准备引路,傅夫人却是迎面而来。
“如何了。”
“夫人,”惊春作了一个揖,摇摇头,“没有找到巫蛊之类的物件,倒是在屋中发现了一个暗道,奴婢已差人进去探查,但始终未有消息。”
她看了看天色,压低声音道:“眼下过去了两个时辰,恐怕……已遇不测。”
傅夫人愣了一瞬,给惊春使了一个眼神便几步进了卧房。听得外头惊春高声道:“今日冬至,小小姐又病愈苏醒,夫人高兴,于沁园设宴宴请诸位,好与小小姐祈福。”
“清湛道长请。”傅夫人侧身,姚允墨也不扭捏,上上下下将屋子打量了一遍。
指尖落在博古架底层那尊釉色斑驳的陶俑底座上,此刻被他指腹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脆鸣,像是机括咬合的轻响,紧接着便是沉重的木质摩擦声。
博古架以中轴为心缓缓旋转,架上摆件微微震颤,几缕积尘簌簌落下,迷了人眼。
傅夫人下意识攥紧鹤氅,指节泛白,惊春守在门口,屏气凝神盯着那旋转的木架,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不过半盏茶功夫,博古架稳稳停住,背后竟露出一面黑漆漆的墙面。
数十块长短不一的木质砖块拼接而成。砖身泛着深褐光泽,竟是罕见的阴沉木,历经岁月而不腐,触手冰凉,每块砖块上都刻着蟠虺纹,纹路细密繁复。
有的两两缠绕,蛇首相对,细芯微吐;有的衔尾成环,鳞片刻画得栩栩如生,还有的虺首朝上,似要破砖而出,眼窝处嵌着细小的黑曜石,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姚允墨目光扫过那些纹路,眉峰微蹙,随即了然。这刻纹手法、机关排布,与之前遇见的的机关城如出一辙。
眼前这些纹路看似杂乱,实则暗含五行方位,砖缝间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机括孔。
他伸手叩了叩一块刻着双虺交颈纹的砖块,沉闷的声响传来,并无中空之感。
“清湛道长,这……”傅夫人声音微颤,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蟠虺纹,望向暗道深处的浓黑。
那里像是蛰伏着某种巨兽,只待有人踏入,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寒气顺着砖缝往上窜,比屋外的朔风更刺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姚允墨收回手,转身看向傅夫人,神色凝重:“傅夫人,此暗道机关凶险,与我先前遭遇的机关城手法一致,绝非寻常人家所能布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落在门口的惊春身上:“你即刻命心腹严守此处,除了元初,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连阿英也……”傅夫人面露迟疑。
“傅小姐房中出现蛇影,绝非偶然。”姚允墨语气斩钉截铁,“这蟠虺纹本就与蛇属同源,暗道路径怕是与傅小姐所言的‘蛇’有所关联。
傅小姐此刻心绪不宁,若贸然靠近,或被暗道中暗藏的阴邪所侵。冬至水泉动,阳气初萌,阴邪最是猖狂,不可不防。”
傅夫人闻言,心头一震,连忙点头:“道长放心,我这就吩咐下去。”
她转头对惊春道:“你带府中最可靠的护卫,日夜守在卧房外,布下三道警戒,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宴席那边你全权打理,务必稳住众人,莫要泄露此处异动。”
惊春躬身应道:“奴婢遵命。只是先前派去探查的人……”
姚允墨眸色沉了沉:“暗道机关诡谲,怕是已遭不测。阴气动而阳气闭,此刻不宜再派人深入。待元初回来,我二人一同破解机关,再做探查不迟。”
他抬手拂过一块蟠虺纹砖,指尖触及刻痕里的冰霜,“这些砖块倒与我们先前见过的不同,吸水性极强,此时砖身凝霜,机括恐被冻住,正好给了我们缓冲之机。”
傅夫人望着姚允墨沉稳的神色,心中稍安。她抬手拢了拢鹤氅,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暗道。
只见烛火投下的光影在砖墙上明明灭灭,那些蟠虺纹像是活了过来,在黑暗中扭曲蠕动。
姚允墨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暗道入口的第一块砖上,铜钱稳稳立住,并未触发机关。
“这是‘镇阴钱’,可暂挡暗道中的阴邪之气。”他对傅夫人道,“夫人切记,无论听到暗道内有任何声响,都不可擅自开门。”
“道长放心,傅府上下,我定能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