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与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元初跟着傅英与李明远刚踏入院门,便见惊春领着两名侍女快步迎上,手中捧着暖炉厚氅。
“老爷,小小姐,夫人在沁园备好了冬至宴,特意炖了当归羊肉汤暖身,还有刚出锅的冬至圆,就等二位了。”
李明远眉心微蹙,目光如钩,悄然扫向傅英那间久未点灯的偏院。可惊春一步横移,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动作轻巧,却如铜墙铁壁。
“老爷放心,夫人说小小姐大病初愈,不宜再待在偏院,沁园今日张灯结彩,阳气盛,正好为小小姐祈福驱邪。”
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女立刻上前搀扶傅英:“小小姐,路上风寒,快随奴婢去暖暖身子,当归汤还热着呢。”
傅英脸色依旧惨白,攥着衣袖的手指泛白,眼神闪烁着看向元初,似有话要说,却被李明远抢先一步:“既如此,便先去沁园吧。元大夫一路辛苦,也一同赴宴?”
“不必了。”元初拱手浅笑,“傅小姐身子尚未痊愈,我需再为她诊察一番,先去准备施针。”
惊春立刻接口:“早已备好引路的仆从,元大夫这边请。”说罢唤来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先在花厅好生招待着元大夫,不得有误。”
元初跟着护卫穿过庭廊,夜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府中庭灯寥落,昏黄的光晕在积雪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廊下挂着的冬至符幡随风飘动,朱砂写就的“驱邪纳福”四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沿途偶尔遇见匆匆而过的仆人,手中捧着宴席用的器物,神色肃穆,无人敢多言。
行至傅英卧房外,护卫躬身退下。元初抬眼望去,檐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正是姚允墨。
他一袭素白道袍,衣袂在寒风中轻扬,长发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庭灯的光晕温柔地笼在他身上,恍若谪仙。
“你回来了。”姚允墨转过身,目光落在元初身上,语气平静无波,“暗道已经探明了,就是机关有点棘手。”
元初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卧房紧闭的房门:“傅夫人那边安排妥当了?”
“已命人稳住,足够拖住傅老爷和傅小姐。”姚允墨侧身推开房门,“随我来吧。”
屋内暖意融融,却掩不住暗道透出的冷气。博古架已然归位,姚允墨指尖再次旋动陶俑底座,木架缓缓旋转,露出那面刻满蟠虺纹的阴沉砖墙。
烛火映照下,蛇纹愈发狰狞,黑曜石的眼窝泛着幽光,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冬至阴盛阳衰,这暗道里的阴气比白日更重。”姚允墨取出两枚镇阴钱,一枚递给元初,“你带着可避阴邪。”
元初接过,两人侧身钻入暗道,入口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砖墙冰冷刺骨。
厚厚的冰凌稍一触碰,便有细碎的冰碴掉落,割得皮肤生疼。
“小心这些冰凌。”姚允墨在前引路,白衣在黑暗中如同一点微光,“这通道是斜向下延伸的,你如果看不清就扶着我。”
说着却是抬手去抓元初。
元初看看指尖燃着的火苗,又看看姚允墨箍着他的手,耳边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与冰凌摩擦衣物的声响。
寒风从深处呼啸而来,裹挟着浓重的蛇腥气。
艰难前行了数十步,通道忽然变得宽大,可头顶却骤然低矮下来,两人不得不弯腰下蹲。
元初刚蹲下身子,脚下的砖块便猛地一沉,“轰隆”一声,前方半尺处的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黑黝黝的洞口透着刺骨的寒气。
两侧的墙壁突然弹出数根尖利的木刺,堪堪擦着他们的肩头飞过,钉入对面的墙壁,木屑与冰碴四溅。
“重力触发机关。”姚允墨立刻停下脚步,声音压低,“看来不能完全蹲下。”
元初稳住身形,仔细观察脚下的砖块。每块砖上的蟠虺纹各不相同,有的双虺交颈,有的衔尾成环,有的虺首朝上……
姚允墨目光扫过纹路,沉吟道:“五行方位,双虺交颈属火,衔尾成环属水,虺首朝上属木……冬至属水,水生木,火克水,需避开火纹砖。”
他试探着踩向一块衔尾成环的水纹砖,砖块稳稳当当,并无异动。元初依样画葫芦,踩着水纹砖与木纹砖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好险。”元初惊出一身冷汗,后背已然湿透。
姚允墨伸手拉住他,示意他稳住:“不急,按方位来。”
两人相互照应,足足用了近一个小时,才穿过这片机关区域,脚下的地面终于变得平坦。
元初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环顾四周,发现此处竟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只是高度依旧不高,需微微低头。
石室的墙壁皆是由刻有双螺旋蛇纹的砖块堆砌而成,蛇纹相互缠绕,盘旋向上,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无数条毒蛇在墙上游动。
石室中央立着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前铸着两条巨型蛇雕,蛇身缠绕,蛇首高昂。
张开的蛇口露出尖利的獠牙,眼窝中嵌着红色的宝石,在两壁火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壁灯燃着火苗,显然这里并非无人问津,“有人常来此处。”元初皱了皱眉,目光四处游弋,“基本没有灰尘覆盖,看来来得很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