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去哪儿了?”
客厅守夜佣人眼前一道人影闪过,追到院子只看到远去的汽车屁股。
院子里值班保镖忙开车跟上。
时也双手紧握方向盘,两片血色不佳的唇抿在一起,沉沉扫了眼后视镜,面无表情地踩油门加速。
红色超跑绕了大半个京城,最后停在了一座公立医院门口。
车门还未打开,闪光灯从四方八方亮起,紧跟其后的保镖下车训练有素地下车拦住狗仔。
时也甩上车门走进医院。
分派出来的两个保镖追上来只看到合上的电梯门。看着电梯显示数字,当机立断去爬楼梯。
时也从消防通道门后走出来,脱掉最外面一层黑衣黑裤扔进垃圾桶,戴着鸭舌帽从侧门溜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
把人跟丢的保镖被狠狠训话,队长头疼得几乎要炸,顶着强压准备上报。
他们都是拿秦家工资的员工,豪门之间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听过不少也见过不少,时也和秦锐绝对算是他们见过最清新脱俗的一对。
秦家所有员工都觉得二人能天长地久,没想到向来稳重的时也会大闹秦家订婚宴……关键是,睚眦必报的老爷子事后不仅不追究,还让人删了视频。
秦家到底做了多对不起时也的事?!
时也穿着卡其短裤白T恤像个没毕业的清爽高中生,步伐散漫地从医院里走出来,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所有人松了口气,不敢问。
回到别墅是凌晨,天将破晓。
网络舆论再次发酵,喜欢的拼命维护,讨厌的拼命辱骂,路人吃瓜吃得起劲。
时也回房间闭眼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想医生的话:【最近发生了什么让你十分痛苦或过度恐惧的事吗?】
好像不是很痛。
时也在心里回答。他的心并没有很痛,只是空落落的,如同荒漠,只有干燥的风沙,看不到任何生机。
也不是很恐惧。
时也想。他从小到大就没怕过什么,有什么可恐惧的?他恐惧失去谁吗?恐惧这种词和他攀不上关系!
时也确定自己很冷静。
他宁可相信失声是感冒后遗症,也不愿相信是因为情绪和精神紧张导致!
他是个成年人了,能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造成不好的舆论被公司威胁后他很冷静地委托律师办理解约事宜;嗓子发出不出声音,他也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很冷静地去给自己看病。
至于秦锐——
哪怕情绪失控过一次,他依旧不相信秦锐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
所以,他很冷静。
冷静地等待秦锐的解释——
嘭!嘭!嘭!
值班佣人被巨大的声响吸引过来,焦急地敲门询问:“夫人,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室内剧烈的撞击声持续许久才停。
时也拍拍手,拉开门走出来。
佣人捂嘴,只见主卧一片狼藉,几乎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被砸烂了。
武打演员,战斗力就是强。
……
医生说放松心情,别太紧张,很快就能好起来。如果心理压力太大,考虑换个环境会好得更快。
时也没觉得自己压力大,也不紧张。
莫名其妙。
他有什么压力?
他有什么可紧张的?
肯定是感冒后遗症!
他整个人都冷静得很!
三师兄:【好,我们不过去】
三师兄:【什么时候回来住几天】
三师兄:【你的房间老二每天打扫一遍,昨天去市场买的新床单你肯定喜欢】
时也盯着消息框看了许久,电子屏幕光太强,眼睛被照得不舒服,酸酸涩涩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流了下来。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白皙脸颊擦过浅浅的红印。
手背濡湿一片。
时也用力咬唇,牙齿陷入唇肉,淡淡的血腥味溢入口腔,夹带着咸湿的泪水,胸口又涨又疼。
他想师兄了。
想回家了。
时也又擦了把眼睛,用力咬唇把眼泪逼回去,手指轻颤打字回复:【好】
刚回复完,一条文字短信跳出来:【我是路淮,看到消息给我回电话好吗?对不起,我很担心你】
时也瞳孔一震,又哭又笑起来。
路淮抱着女仆装回去没几天就把他删了,现在却发来这样的消息……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其中缘由。
路淮一定是遇到了难处。
池晋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路淮最近过得很不好吧。
但就算恋爱脑如路淮,还是会在他出事后来关心他。时也感动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只是他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当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和开导者。
他只想见秦锐,可他找不到秦锐。
明晰的定位又怎样?
秦锐不想见他,他只能被动等待。
时也讨厌等待。
-
天亮后,老宅管家前来拜访。
时也坐在客厅沙发,抱着游戏机砸地鼠,卡通音效回荡在宽敞的客厅。
老管家身后跟着两排保镖,卑躬屈膝语气真挚:“时先生,您身体好些了吗?那天是手下人不知轻重。老爷说了,要打要骂随您处置。”
管家说完,几十个高大保镖齐声鞠躬喊道:“时先生,对不起!”
时也没有理会,专心致志砸地鼠,游戏通关后才懒懒地抬了眼。
入目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所有人的后背都是弯的,仿佛封建社会任由主子随意打骂的奴才,全靠他一句话处置。
秦家这是觉得对不起他,又放不下面子,所以找了这么一群“替死鬼”?
可是打工人有什么错?
拿钱办事,职责所在罢了。
时也觉得好笑,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