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的事，纪文姜概不知情。

纪大郎寻的中人很用心，带三人看了四间铺子，纪文姜都觉得不甚满意。

几间铺面倒是都临街，只前面一、二两间铺面，位置倒好，缺点是铺面太过窄小。

若是做个蒸包铺子倒合适，摆了架子放菜蔬恐怕转个身都困难，如何让人进去买菜呢？

三、四两间大小倒是合适，位置也在繁华街心，缺点是租金太高，月租竟然要三贯！

卖菜赚的都是蝇头小利，日常纯利不过赚个几百文。

逢年过节菜价涨了，一天也就挣个一两贯，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天天有。

若是每月要是承担三贯租金，恐怕全家只能为东家活了。

又看了两间还是没有合适的，跟中人道过谢，送走人。

纪大郎忍不住失望叹气：“没想到寻铺面也这般不易。”

纪文姜同王靖之对视一眼，向他说了王家铺子旁边铺面的事。

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纪大郎又心生希望。

他隐隐有预感，或许这个铺子会适合。

果然三人赶去早市，还没进铺子，纪大郎已经心里有数了。

他来过这家店，原先这家铺子开的小食店。

是卖角子的，门脸只有一间小平房，里面不大放了炉灶摆四张桌子，门口搭个布棚再填两张已是极限。

他在这个早市卖菜的时候还来吃过角子，只是他记得角子店生意很好，不知为何退租了。

王靖之叫了负责这店铺的中人来，中人姓秦跟王靖之是老相识。

大家都是知根知底，不是外人，听纪大郎这么问，就把铺面底细交代的清清楚楚。

“店家生意很不错，退租是赚够了钱，夫妻二人想回老家养老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官铺，租金合理还稳定。

这种内城早市附近的官铺，月租是一贯零五百文。

若是私人铺子出租，少了三贯都不行。

今天实在是托了王靖之的福，反正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合适。

屋内桌椅、炉灶撤了，打上菜架，留出的空也够人走动。

房顶、屋梁、门窗也都完好，无需怎么修补。

只需重新粉刷墙面，做些木工活就可以。

不需大修，过几天就能开业，如此租金损失又能减少，纪大郎越想越喜欢。

脸上神色已然异动，纪文姜也觉合适，劝他：“不如现在就租，省的出纰漏。”

“可咱跟出来的时候，跟你爷说了要他看过再定……”

纪大郎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劝纪老爹，这般好的铺面可不能错过，无论如何都要租才行。

他这般想着，秦中人却在此时接起话：“小娘子这话说的不假，像这种官铺最好租，往往前脚挂牌，后脚就有人租。若是碰到有人提前打招呼，早早就能定出去。今儿是碰了巧，这铺子老板走的时候桌椅板凳都留下了，我正准备找人把东西弄走再贴告示。你们要是租最好现在就定下来，不然回过头可不一定能租到了。”

他都这么说了，知道阿爹怕阿爷，纪文姜率先开口：“那我们现在就租！”

她相信阿爷来了，也会同意租这里。

而且是官铺，她们连磨价都是不能磨的。再等阿爷来看，也是耽搁时间。

早晚都是租，现在租下来也无妨。

听她已经答应要租，纪大郎忙又张嘴又伸手的。

想说等等又怕真被人租走了，一时进退两难。

看他这样，秦中人来回看父女俩，笑着问：“小娘子可做得了主？”

纪文姜望向阿爹，纪大郎不想让她失了面子，原本还纠结着，一咬牙道：“她做得了主！”

他这语气好像在给自己壮胆，秦中人大笑起来。

纪文姜安慰阿爹：“没关系，你回去说我非要租就行了，阿爷不会说什么的。”

纪大郎当然知道纪老爹不会说什么，只是从小到大家里就是纪老爹做主，他习惯什么事都问问阿爹而已。

秦中人笑完，请纪大郎跟他店宅务办租房手续。

虽说纪大郎来的时候带的钱不够，但送一圈菜收了些账，身上银两将将够两个月租银，和中人的一百五十文牙钱。

只是租完铺子，可再掏不出半个子了。

纪大郎随秦中人去店宅务签契，纪文姜在王家铺子等他。

临近午时，铺子里人倒不多了。

王靖之领着人进店，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银锭子扔给伙计：“去买些茶果子回来，再要一碗乳糖羹，剩下的留你自用。”

伙计掂了掂手里的银锭子，约摸能剩个几十文，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小人定给郎君办的妥妥帖帖，保管叫纪小娘子吃好！”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跑远了，徒留纪文姜臊出个大红脸。

伙计走了，纪文姜冲王靖之撒气：“你这伙计也随你，没个正经。”

王靖之请她原谅则个，今日先是郑放说，又是他说，怕她是真的不喜借机向她解释：“咱们做这行常跟三流九教打交道，嘴上难免有时候油腔滑调些。不止是他，有时候我也是如此，若冒犯了你，还请你多多见谅。伙计也是，我回头叮嘱他，不许他再胡咧咧。”

他这般郑重，纪文姜有些意外。

其实她只是不好意思，还没有那般霸道，连个玩笑也不能开了。

只是这样直白的说，纪文姜又怕说的轻浮，拐着弯说：“怎好叫他改。说起来咱们家以后要开铺子，比不得以前摆摊铺盖一卷就走了。有个铺子是好，但也拘束些，少不得也要学着说些漂亮话，好攒些熟客，常来常往的。”

总比直愣愣的，得罪人都不知道怎么好。

说到这纪文姜又想起以前摆摊，最害怕别人磨价，想到以后又是新的开始，心里又难免有些惴惴。

王靖之听了安慰她：“市井寻常人家，多为了一口温饱挣扎，计较些也是正常。不若你们一开始定了规矩，银钱不少，送些葱蒜也可使得。”

他做这些年生意，脑子是灵活些，纪文姜将此暗暗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