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杂货店不小，平时店里除了一个伙计，就是王靖之和王家阿爹谁有空，谁过来盯着。

王阿爹前日回了村里，这几日都是王靖之在店里。

店里伙计被王靖之支出去，有人来采买，王靖之便自己上阵。

来采买的多是熟客，见店里坐着个小娘子，都要问两句。

两家虽已说定，但纳币定聘还要等到年后。

现在还能见面，等到纳币定聘以后，两人便不能随意见面。

不过对外人王靖之仍然说：“是我邻家妹妹，过几日她家要在前头开家菜蔬店，到时候可定要去捧场。”

往往熟客都要震惊：“才听说许家铺子退租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租出去了。”

原先角子店东家便姓许。

感慨完官铺易租，说定等菜蔬店开门去逛逛，便拎着采买的东西悠悠然离去。

好在伙计很快回来，把铺子扔给他，王靖之拎着糕点带纪文姜去了楼上。

上了楼，纪文姜轻舒一口气。

王靖之找出茶叶泡上，见状失笑：“是我考虑不周，早该让你上来坐。”

“无妨，我也想看看你怎么做生意。没想到租铺子和摆摊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一想到以后月月有赁钱压着，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纪文姜已经说了两次担心，王靖之怕她回去继续忧思，便提议：“铺子租下来还要装修几日，不若让阿叔来盯工时在我店里住几日，也好熟悉熟悉铺子里的生意。”

纪文姜有些犹豫：“就是不知道阿爹会不会同意。”

两人说等纪大郎回来，再问问他做决定。

茶汤泡好，王靖之喝茶，把乳糖羹摆在纪文姜面前。

茶果子也拿出来摆上。

纪文姜并未推拒，拿起调羹喝了一口乳糖羹。

乳糖羹最重要的自然是乳糖，用石蜜或者蔗糖和牛乳、酥酪做成的糖饼，就是乳糖。

做出来的乳糖块，呈白色块状，奶香厚重、很甜。

一般不会直接吃，多用来敲碎入汤、做馅、做糖塑之类。

乳糖羹就是以乳糖熬浆，薄芡调羹，做出来带乳香，滋味清甜。

乳糖怕潮怕热，夏天容易化想保存就得放冰，成本太高，不怎么畅销。

到了冬日因独特乳香，反而倍受小娘子们喜爱。

伙计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买的这家乳糖羹里放了煮软的鸡头米。

纪文姜很是喜爱，连喝两勺才放下调羹。

王靖之把装着茶果子的点心盒推过去：“尝尝这家茶果子好不好吃。”

盒子里有蜜金橘、蜜渍青梅、雪花酥、澄沙团子还有些捏成花朵样的面果子。

凑了整一盒，王靖之想让纪文姜每样都尝尝，吓得纪文姜直摆手：“都吃肚皮要撑破了。”

“那你挑喜欢的吃，剩下的带回家去慢慢吃。”

来一趟又吃又拿的，纪文姜才不好意思。

还不等她推拒，楼下隐有喧闹声响起。

王靖之让纪文姜在茶室坐着，自己下去查看情况。

下去才晓得，是同村成家大儿子成大春在同铺子里伙计吵架。

看到王靖之下来，成大春冷哼一声：“你如今是辉煌腾达了，连铺子里的伙计也能狗眼看人低。”

“这话如何说起？”

铺子里的伙计来了半年多，王家人待人和善从不克扣工钱，还时常有额外的人事银钱。

他怕成大春颠倒黑白，让自己失了活计，抢着说：“郎君我没有，是这位……进门寻你，我说你正待客，让他一个时辰后再来，他非要往楼上闯，我拦了他他就破口大骂……”

嘴里说着污言秽语，还要倒打一耙。

事情伙计已经说明白了，成大春还面不改色唾骂：“你这刁奴才还敢欺主……”

王靖之皱眉厉声打断他：“成家大哥慎言！我家伙计是雇佣的良民，你岂可满口低贱之语乱说，若是惹恼他将你告上官府，你还要像他赔罪。”

看王靖之脸色不甚好，成大春终于想起自己找他另有其事，来吵架反而坏事。

佯装一副看在王靖之的面上收了气，转而又说：“靖之兄弟，今儿俺来可是有好事找你。”

一声靖之兄弟，叫的王靖之眉头直跳。

他跟自己阿爹是一辈人，叫自己兄弟怎么论？心里更觉得成大春此人混不吝。

不过看在同村，仍耐着性子听他说。

“哦？不知是何好事？”

“是这样的……”

成家在博易坊巷卖菜蔬，真卖出些名堂。

像柜坊这种聚赌之地，常养着许多拉客的帮闲、引头，另有许多伙计，这些人多数要管顿饭。

每日所需菜蔬也不少，成三郎常去柜坊摸牌，结识柜坊的帮闲，许人利钱帮忙介绍送菜蔬。

送得几家，已够他们家所种菜蔬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