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华纳海姆后,皮特罗继续看着时间斗转星移。他对着星辰,呆呆地望着稍纵即逝的过去,他的思路混混沌沌,难以理清。
他感到脑袋里有说不尽的神奇东西,感到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真实感。这种心情与无限宝石这件事毫无关系。
真正使他烦恼的倒是以下这些事情:
在华纳海姆重新看见阿尔时,尚且不认识他的阿尔只做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对与这些事情他故意避而不谈,但做得又过于显眼;自己潜心于改变阿尔的过去,但这种做法是否正确,他感到没有把握;阿尔赫娜到底是否真正改变命运,而自己是否真正理解她、完成她的心愿,这他也吃不准。
他感到惶恐不安、不知所措——最后他发现,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是他必须熬过一个漫长、阴郁的几秒钟,而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个噩梦。
时间毕竟是线性的,而他已经掌握方法,他对时间的思索已经够多的了。
虽然皮特罗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而且,倘若他能改变阿尔的牺牲,那么让那些本不该死亡的人复生这些事情也不会使他的心理过于负担。
但是使他目瞪口呆的,可能是现实跟他这个脱离时间的人对时间本身截然不同的结果。在其他人眼里,最糟糕的大概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可对皮特罗来说,世界的时间是无线缓慢的。对他而言,问题不是计划时间以完成需要做的事情,而是想方设法找点乐子,以消磨那漫长的时日。
无限宝石给他以及他的朋友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但对许多人——包括皮特罗——来说,最有意义的事情莫过于那遥远的痛苦早已烟消云散了。
皮特罗之所以不让自己充满悲观,还有很多个人因素。他的过去,他的身世,他的经历,都让他不得不对着生活强颜欢笑,直至今日,他仍不放弃希望。
从他这方面说,这很残酷。
他至今无法介怀失去养育之恩的父母,但这不是托尼的错,而是他总在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间还没到。
时间的确还没到,承受痛苦去改变过去,这太危险了。其次,事情初露苗头时,总觉得还来得及,他就可以先忙其他的事情,不必总是为了失去而悲伤,也不必为过去而痛苦了。
话说回来,假如阿尔没有回来,他也不会想到要放弃的。可他总是妄图和命运抗争……也罢,不然他如今能这么自在?没有心里的负担,才能全身心投入这些事情当中。
如此看来,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过去的一切都像是快速播放的影片一样,皮特罗从中抓到过一些熟悉的片段,对这些人生的音响逐渐加深了。
阿尔那厚厚的红头发和逐渐融化的目光让他的心一点点重新燃烧。他直觉地感到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改变了,现在果然是这样。
“彼特!”阿尔打着招呼。
皮特罗的眼角已经涌出了泪水,但他竭力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只是更紧地抿紧嘴唇。
“简直不敢相信。”奥斯蒙德心情不太好,正在怒视着他,这招呼是勉强打出来的。
巴塞罗谬指着皮特罗的眼角,轻声地说:“伙计,擦擦你的口水。”
“那叫眼泪,巴塞。”娜塔莎提醒道。
“对不起。我以为只要是脸上流淌的都叫口水。”巴塞罗谬毫无歉意地说。他稍顿了一下又说,“我有时觉得阿尔八成视力不好。现在的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这种事本来就不该他来。”阿尔赫娜挥了挥手。“成功了吗,亲爱的?”
“什么?哦,对,我成功了,你回来了。”皮特罗把眼泪擦掉了,然后说,“你有什么感觉吗,亲爱的?”他又咧嘴笑了。
皮特罗咧开大嘴笑的样子很讨人喜欢,除个别人不这么认为之外。
“别说蠢话了。”奥斯蒙德厌烦地说。
刚凯旋就和皮特罗拌嘴是奥斯蒙德不愿意干的,于是,他扭转话题,谈起这件事来,随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讨厌的家伙。
“你最好去看看医生,”奥斯蒙德好心地说,“我的士兵们,刚完成行动的时候都需要心理治疗。我想你已经病得不轻了。顺便说说,如果你打算一直朝着阿尔傻笑直到半夜的话,我建议你去睡一觉,你的大脑显然还没跟着回来。”
他说这一套当然是违心的,他只是看不惯这家伙这么开心而已。可这一点又不能让阿尔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