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没白费工夫，”皮特罗说道，“我已经摸到无限宝石的脉搏了。在无限空间里，这样的事儿不少见。当然，我并不想第二次进入，特别是再呆上个……我很庆幸，我的坚持没有白费。”

阿尔赫娜哼了一声。“我现在最想的是揍你一拳。”她说。“不过，我很意外你会牺牲自己来找我。”

大厅里气氛热烈，同走廊冷冷清清的景象，刚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错，我以为你会中途放弃。”奥斯蒙德这才高看了皮特罗一眼。“尽管不想承认，但是，感谢你成功带我妹妹回来，混蛋。”

奥斯蒙德的话把皮特罗从联翩的浮想中带回到现实来了。

这张陌生熟悉的脸晃了几下，告诉皮特罗说：“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厉害。噢，还有一件事。我认为，先生，如果你在这里永远陪着阿尔也是不错的。你可以用一生来完成你的梦想，你们的未来，等等。”

皮特罗本来不想细思这其中的不妥的，特别不喜欢美好的生活即将到来之际的微小波折。一听这话想做个苦脸，但又止住了。他说：“如果这不是一场梦的话，也可以吧。”

大厅有一根宽大的廊柱，所以这里的光线比其他地方要黑暗得多，但这里观看到的对面的人群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更清楚。此刻，他们的半张脸陷入阴影当中。

他，或许连明天也活不到。

从前他很难拒绝阿尔的请求，担心会损害他和爱人之间的关系，总是想：如果我今天说‘不’的话，明天她是否又会丢下他呢？她会生他的气的。

而一旦如此这般的‘明天’对他并不存在，那么，拒绝人可就轻松简单多了。

但从另一方面说，重逢的那一刻他的的确确是喜悦的。他可以说服自己留在这里，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所以，对这些是是非非、真真假假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他之所以配合，只是因为想多看看阿尔的脸。

他还无耻地，以相当自私的方式使自己沉溺于此，可一旦想到真正的爱人仍未可知地飘零在某地，他的内心就生出一股难以维持的恐惧感。

这个美梦他就开始亲手打破了，它只会令他清醒。

简言之，他接受了苦痛。

“令人意外。”赫卡柏看到这个人类的选择有些诧异，又补充说：“如果你留下来，你想要的一切都将会得到。你真的愿意放弃这一切吗？”

“我很高兴曾经拥有过。”可是对他来说，事实才是他爱的一切。这里固然美好，但是并非现实。

“你引起了我的兴趣，人类。”赫卡柏说。“我从你的记忆中看到了所珍视的一切。坦白地讲，我注意到了一些问题，当然，这以后他们会懂的。”

“不！”现在皮特罗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并不高兴让阿尔卷到这里面去。迄今为止，他还没改变任何一件事，但他却促成了一件件造成阿尔苦痛的源头。

赫卡柏大笑着消失了，幻境随着声音在黑暗中消失了。

皮特罗可以听见一些刺耳的声音，又听见断断续续的几句话：“无限宝石……合则为一……改变现实。”

他往四周望了望，声音已经停止了。那些美好的、为他专门编织的梦境已经移出了他的视线。

先前亮堂的大厅，此时一片黑暗，那些明亮已经熄了，唯一的亮光是他头顶微弱的光束，投身在他的脚下，旋转照耀着被漆成黑色的世界，还有那一张张毫无血色的黑脸。

那些站成一圈的人们，有时会出现在光线之下。脸颊一边是明亮的，但另一边则是一层灰黯。由于光线变幻朦胧，没有多远，人们的脸庞特征就很难辨认。有时候，光线照在他们的后背上，好似黝黑一片；而有时候一片亮光笼罩在他们的整个脸庞，可是侧面的轮廓看起来却像个溺水者。

整个场景是那么阴森可怕，像是凄惨的炮火下，城市在燃烧，犹如荒凉的坟墓。

但突然，他心里一惊，警惕起来。

耳旁突然听不到四周的声音，就在这时，他感到脸上一股凉风一闪。他觉得自己向下沉去。

皮特罗心里叫了一声。

在他头顶啪地有什么响了一声。他伸手摸了一把，只摸到身后滑动的墙壁和一个门把手。

“离开？人类——我可没那么善良。”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声音虽然远，但听得非常清楚。“和我玩个游戏吧——”

也就是同时，有人抓住了他的两只胳膊，把他牢牢地按倒在地面上。

皮特罗抬头往上望去，见到天花板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脸庞，咧嘴对他一笑。

“放松点，人类。我说到做到，你赢了，就可以离开。”

他骂了一句脏话，让身子放松，静观事态的发展。“你的名字？”

“赫卡柏。”她毫不在乎地说出大名。

皮特罗感到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自己的胸膛上，意识逐渐失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