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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王爷他总想蹭我功德 > 第9章 侍女

第9章 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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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来院正厅。

既将伞给了詹龙,在雨停之前,青瑗就出不了灵来院了。

檐外雨下得缠缠绵绵,还未有停下的迹象。

她打开那个精巧的千机盒,里面静躺着那枚长了红褐色锈迹的箭簇。

这是当年她爹为老平西王挡下一箭留下的箭簇,代表着一个誓约。

老平西王亲口允诺:生男为结义兄弟,生女为夫妻。

不知当年老平西王是否料到,他的好儿子会让她做了贴身侍女。

他到底为什么,要留她在府中,为婢三年呢?

王府里既不缺女眷,更不缺她这个侍女。那他留下她,到底是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

她想不明白。

她也看不透他。

不就是做三年侍女么?

比起吃不饱穿不暖的道观,在王府做侍女,起码衣食无忧。

她取下发上的簪子,静静凝视着它。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光泽熄灭,变得黯淡。晨起时她已然察觉,不过并未深思。此刻想来,她昨日积攒的好运,或称之为功德,早已在不经意间消耗殆尽。

没有了功德,她觉得自己少了一层护甲似的,心头慌慌的。

她身上有两个秘密,一件是重生,一件这奇妙的簪子。她希望今生能过得比前世好一些,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就这般漫无目的的观雨,任由思绪如脱缰野马,驰骋神游。

青云观的后山有几亩薄田,香火不济时,观中人赖以耕作口粮。

这雨若是连下数日,淹没了农田,庄稼浸泡在水里烂了根,该如何是好?

一念及此,她索性寻来文房四宝,铺纸研墨,准备修书一封。

檐水嘀嗒,屋内的女子执一支狼毫,正写着家书。她字体娟秀,工工整整,是自幼在道观里撰写文疏练就的一手漂亮小楷。

素白的宣纸上,墨痕点点,纸短情长。

师父、师姐、师弟:

青云观香火可盛?诸君安否?

奉州大雨滂沱,不知鄢州如何?

若雨势不止,切莫放大圣去后山啃草,有失足落下山之险。给它的草料可备足否?

青瑗抵平西王府已有三日,虽偶遇波折,但如今一切安好,勿念。

青瑗欲接你们来奉州,不日启程,月底当归。其中缘由,容当面详禀。

弟子青瑗叩首。

大圣是青云观里养的那头憨态可掬的黄牛,常常去后山啃草。有一次失足被困在悬崖,还是她将它救回来的。

青瑗轻叹,她本想提及自己成了平西王侍女一事,但又怕他们担心。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是当面说清得好。

她将宣纸仔细折好,收入袖袋。

又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将所有行李收拾停当。她所有的行头,不过一个青布包袱而已。

直到天边的乌云越来越薄,渐渐透出灰白的天光。临近傍晚,这场雨总算是歇了。

头顶是灰白的天幕,没有了晴时的红霞,越往远处,越是浓厚的青色,遥遥地晕染开。

既已收拾妥当,她便拎起包袱,徐步走到院中。她回望了一眼这暂居的院落,与院中那抹艳丽的紫色,转身向月门外走去。

她就这样走过潮湿的甬道,穿过水珠嘀嗒落下的灌木丛。她脚步轻缓,直至院角一处传来“咕咕”叫声的屋舍前停下。

这里是王府中收发文书的签押房,后院中的亲眷,若是有家书,亦可送到此处,会有管事的负责收发。

绕过前厅,青瑗来到背后的鸽房,这是王府奴仆书信往来之地。

她抬起腿,正欲迈进门槛,忽然听见内里传来人声。

“周管事,您行行好,帮老婆子念下闺女写的信吧!”一个沙哑迟缓的老妇声音带着恳求。

“去去去!没看我正忙着?别在这儿添乱!”

青瑗跨过门槛,只见一个身穿褐色绫衣、身宽体壮的中年男子不耐烦地粗声驱赶他身前的仆妇。

那个站在鸽子笼旁的男子,他就是周管事?

而他身旁,那仆妇求他不得,低声啜泣起来。

周管事依然不搭理,青瑗见此觉得不忍心,于是几步走向前去,见那仆妇穿着短衣窄袖,正佝偻着背抹泪。

待走得近了,青瑗才闻到仆妇身上的气味不太好闻,像是牲畜粪便的味道。

她应是王府里的某个粗使的仆妇。

“老人家,您怎么了?”青瑗温声询问。

仆妇见有人问询,慌忙用袖子揩脸,转过头来。青瑗心头微惊——只见她半边脸上覆着大片红褐色胎记,衬得那张饱经风的脸庞更显骇人。

“姑娘,您……您识字吗?”仆妇眼中泪光闪烁,满怀希冀。

青瑗抑下心中惊骇,点了点头:“识得。”

仆妇听到肯定的回答,眼中亮起微光,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尽管她的衣服皱巴巴的,但这封信却很平整,显然被悉心保存着,“老婆子不识字……这是俺闺女嫁去黄山县后,头一回给俺写的信,您可以帮俺念念么?”

青瑗了然。方才定是那位周管事嫌她,不愿念信,而她一时又找不到第二个识字之人,才着急上火。

那书信在怀中揣了一阵,也沾染了些浊臭之气。青瑗喜洁,但见她殷切目光,仍接过书信,轻声诵读。

信中,仆妇女儿诉说着嫁人后的苦楚:丈夫酗酒,醉酒之后拳脚相加……

仆妇越听越急,双拳攥紧,浑浊的泪水汹涌而下,嘴里不住念叨:“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青瑗亦感无措,捏紧了手中包袱。里面还装着几张化厄符,可在这挣扎于尘世泥泞中的人面前,祖师的保佑,看起来不过是苍白的慰藉。

“老人家,要报官么?”

青瑗既没有说“可要算上一卦?”,也没有说“此乃三清化厄符,可驱邪除厄”。她说了身为一名合格的道姑不该说的。

若是师父在此,又要骂她多嘴了。

这世间女子,出嫁从夫,从此半生的幸福,都寄托在所嫁之人。

她曾在青云观时,听过许多女香客的祷告。她们所托非人,无不是求丈夫浪子回头,幡然悔悟,或是再求得一子,望以此换来夫妻和睦。

但没有一人,是去求和离的。她们大抵是觉得,只要还没有到典妻卖女的地步,这男子还并非无可救药。

她已经做好了被仆妇反过来埋怨的准备。

那仆妇听完,也不答,只一味默默垂泪。青瑗就这么安静地陪着。

她也曾听说过,富贵人家的女儿,若是受了气,会有娘家支持和离。可普通人家,没有厚实的家底,世人会劝“忍”字当头,想开些罢。

世人眼中,似仆妇女儿这般,若是有娘家兄弟出头,那已是万幸。若是没有,那大抵只能怪她命不好。

仆妇哭干了眼泪,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哀戚道:“姑娘,您能帮我写一封回信吗?”

青瑗点点头,去找周管事借来笔墨。

周管事将笔墨递给她,摇摇头,有几分嫌弃道:“小姑娘,你管那老婆子做什么?”

青瑗向他谢过了纸笔,也不作解释,走到桌子前,铺纸提笔,“老人家,您说,我写。”

仆妇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好!”她抬起灰扑扑的袖子擦干了眼泪,“您就写——别管那个挨千刀的短命鬼,你快回来,娘带你去报官,和离!”

青瑗执笔的手一顿,愕然抬首。

“就是跟娘回来挑马粪,也好过留在那被人活活打死!你要是不愿和离,不报官也行,他若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指头,就给娘写信,娘提着马刀来剁了他!”

仆妇口齿不清,青瑗凝了神才听真切。她埋下头,奋笔疾书。

两世为人,她从未听过这般言语,竟出自一个粗使仆妇之口。原来一个母亲,纵然大字不识,为奴为婢,只要她想,也可以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老人家,写好了。”

老仆妇连连称谢,颤抖着手捧起信,递给周管事,“麻烦管事,寄给俺闺女,劳烦了。”

周管事斜睨着她,蔑然道:“谁家锅底没有灰呢,你一个无依无靠的下人,何必撺掇你女儿和离呢?”

老仆妇努力挺起佝偻的背:“是,俺是下人,但俺也是人。俺就这么一个女儿,俺宁愿她回来,也不愿她挨打,将来丢了性命!”

青瑗与老仆妇又聊了几句,才知道她是马房收粪的。周遭都是与她一样斗大字都不识一个的苦力。

仆妇又是千恩万谢,才与青瑗道了别。

青瑗尚未记事,父母便已离去。此刻,望着眼前这个愿意为女儿豁出去的仆妇的背影,她心头第一次清晰地涌起一个念头:若他们还活着……为她撑腰,该有多好。

无人发现,经此一遭,青瑗头顶的木簪,发出淡淡的荧光。

待她将自己的家书递给周管事,对方狐疑地打量着她:“名字?”

“青瑗。”

“身份?”

“王爷的侍女。”

周管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可有何不妥么?”青瑗平静问道。

“没、没有。”周管事收了家书,封上了蜡,将它放在储格最上面一层。

青瑗道了谢,走出签押房,慢悠悠地向山君阁走去。

经过演武场时,她忍不住前去打量了一眼。

地仍是湿,那跪着的人早已不在原地了。

王爷放二公子回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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