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瑶停下筷子,与植秋两两相望,见植秋低着头,沉默得像闷在水中的花蒂,下一秒便要窒息一般。
南瑶急忙擦擦嘴,正要安慰植秋时,她忽然抬头,眼睛变得亮晶晶,原本的阴郁顷刻消散。
植秋提高了声调:“但是好在,我现在解放了!”
“我自由了!”
南瑶咽下一口肉,顺带着把心也咽回了肚中,顺势举杯:“干杯,宝贝!”
“干杯!”
*
冯媚从植秋的住处出来,开车准备前往美林,打开车门时,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承总?”
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承淞。
冯媚明白了。
她接起电话:“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事情和植秋都说清楚了。”
“谢谢你,冯总监。”
承淞提到:“另外,那打钱——”
“她收下了吧。”
“嗯。”冯媚应道。
“我猜得到。”承淞松了口气,“她那个脾气,只有这样说,她才会收下。”
冯媚看着前方的车流:“您为什么不亲自给她呢。”
承淞坐在电脑前,看着报表上一串串的数字。
他的眼神有点飘忽。
“我怕帮她多了,她会心理有负担。”
冯媚噗地一笑:“原来您还是个这么细腻的人呢。”
“我还以为,承老板对谁都懒得搭理呢。”
承淞没心思和她打趣,简单问候两句,顺便交流了几个维欣的合作问题,便匆匆挂断电话。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除了工作,他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精力大多用来维系合作的关系,诚如现在与维欣和冯媚的来往。
他按了按额头,有点疲惫,便调出最近几天的安排,好在今天晚饭时间空闲,他终于不用陪这个总那个总,吃那些根本就不爱吃的东西。
他起身将文件扔到一边,坐电梯下到了停车场,准备开车去超市买植秋喜欢的芒果。
承淞拉开玻璃门,于音和林苏一头撞了进来。
她看清了承淞,惊呼:“您,这是下班了?”
“下班。”承淞走了出去。
“约会去吗?”
于音在身后喊道。
“嗯。”
于音怔在原地,直到承淞的车子发动,离开视线,她才回过神。
“我的老天爷。”于音喃喃,“你听清了吗,他说的是嗯嘛?”
林苏扶额:“我听清了,是的,你没听错。”
“铁树终于开花了啊,他竟然承认了!”
两人还站在原地。
林苏同怔愣:“看来是我们错怪老板了,他还是有性取向的。”
于音幽幽看了林苏一眼:“只是不知道男女吗?”
林苏嗯了一声,忽然回过神。
“啊?”
-
承淞来到了最近一家超市,走到芒果的摊位边,他扫了一眼,便拦住了路过的一个店员。
“您好。”
承淞问:“还有小芒果吗?”
“没有了。”店员看了眼摊位。
她推荐说:“还有大芒果,味道都是差不多的,要不您买这个?”
承淞说:“这个不行。”
店员疑惑:“怎么不行,不都一样吃吗?”
“对她来说,就不行。”
承淞又绕到了旁边的一家超市,所幸这里还有小芒,他挑了几个好的,琢磨上一次做芒果圆子西米露是什么时候。
承淞将芒果结账,拎了袋子回到车里,发动车子的瞬间,他忽然记起,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瑶瑶,你什么时候再来?”
南瑶将桌子收拾好:“等我有空的时候,宝贝。”
“那就是没有固定的时间了。”
南瑶啊了一声:“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植秋看着南瑶,“有空就是没空,下次就是再说。”
南瑶刮了下植秋的脸:“嘻嘻,那都是对外人的。”
“我走了哈。”
南瑶出门,顺手带了垃圾,植秋静静坐在角落,桌面重新光洁,客厅又一次冷寂下来,像没有人来过,只剩下保温壶的滋滋声。
植秋忽然感到很不适应,独处时,空气像变成了厚毯子,安静,沉闷,将她裹得喘不过气。
归根到底,她是需要人陪伴的。
植秋打开电脑,开始浏览网页,桌面上还保存着之前的设计图纸。
再次踏上找工作的路,植秋有点恍惚,看了好几个公司的应聘条目,她的要求都达不到。
不是业务水平不够,而是她工作多年,心气高了。
不愿栖身于小公司,而大公司要求应聘人有独立负责的项目。
可惜,她在美林的这些年,并没有项目。
一切都要归功于徐玳的安排。
植秋的心像一块浮木,始终梗在心间,怎么也无法沉下去,她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却不知道该干什么,“我一定是太心急了。”
她到吧台旁边,准备冲一杯咖啡,平日里咖啡的香气,今天闻起来却很苦,她怔怔得望着咖啡机。
“为什么直到今天,我才彻底看清这个男人。”
水壶开了,滋滋冒着热气,植秋回过神,手机屏幕堆满了信息,她随手拿起来,原来是母亲发来的一堆图片。
林欣:这几个包好看吗?
植秋面无表情。
——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徐玳这颗摇钱树,以后什么都买不起了,不要再问我。
林心很快回过来。
——那你就把他找回来。
植秋忍无可忍,径自给母亲去了个电话。
她一开口:“妈,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
林欣莫名其妙,“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只要不是闹到撕破脸,怎么还不能原谅了?”
“妈,是不是我说的不够明白,不够彻底,嗯?”
植秋烦躁道:“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违背我的意愿,我说了,我已经和他过不下去了,一分一秒都不行,你还是不够明白我的意思,是不是?”
“秋儿,你怎么了。”
林欣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现在我就说了,我已经和徐玳撕破了脸,我们再也没法回到过去。”
植秋心里有一股火,她越说越急,直至失控,声音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只想在这一刻发泄,尽情的发泄。
“至于你说的怎么就不能原谅。”她喊道,“妈妈,当初爸爸犯错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能原谅呢,为什么你们就离婚了呢?”
她的声音忽然降下去。
“我以为我失去了爸爸,我只剩下你相依为命,你能对我感同身受。”
“原来,我同时失去了爸爸妈妈。”
植秋哽咽着,她挂断电话,可迟迟没有将手机放下,手机被紧紧攥着,直至手攥出了汗,也一直安静的没有来一条消息。
她苦笑一声。
忽然,脚背袭来一阵凉意,植秋抬起头,只见承淞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他还是那平静的眼神,像水一般没有颜色,植秋眼眶一下就红了,只觉得委屈,她一步步走过去,来到了承淞的面前。
承淞说:“我忘记敲门了,你还好吗——”
下一秒,植秋便扑到了他的怀里。
承淞一怔,原本松松拎着袋子的手,一下便紧了起来。
植秋整个人埋在承淞的怀里,小声呜咽,呜咽断断续续,很快便连成了片,声音也跟着大起来,承淞低下头,轻轻扶住植秋的腰,他没有说话,任由植秋哭泣。
她的身体抖动着,像筛糠似的,承淞又将她揽了揽。
植秋完全依靠在他的身体上。
她没有回避。
渐渐的,哭声小了,植秋也慢慢抬起头,脸上是涔涔的泪水,承淞伸出手来,手滑过植秋的脸,他的手慢慢探。
她下意识撇过脸。
泪水沾湿了承淞的手背。
“领口湿了。”承淞说,“换个衣服吧。”
承淞的手拂过,植秋冰凉的脸上有了一丝暖意,她闻到一股清香,不是香水味,而是衣服经过太阳晾晒过后,洗衣液蓬松的味道。
他明明那么冷,却唯独让她心安。
植秋恍惚,她依稀记起那个夜晚。
那个月光铺满地面的夜晚。
她与承淞窝在房间里,悄声说着话。
周围静悄悄的,他们连彼此的气息,都能感受到。
她又像回到了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