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玳冷汗直流。
他噌的站起身,在旁人的推搡里挤出一条路,匆匆来到停车场。
刚坐进车里,手机铃声便炸起来,在逼仄的空间里直钻耳朵。
徐玳脑袋嗡嗡作响,他看过去,只见屏幕显示了两个字。
父亲。
徐玳去按屏幕,手指颤着,试了几次才接通。
“喂。”徐玳下意识喊了声,“爸。”
徐书彬大喊:“你个臭小子,你怎么回事!”
“你看看你给我惹的好事!”
听到徐书彬的质问,徐玳反而冷静了,他尽力安抚父亲:“我知道您说的什么事情。”
“我也看到报道了,但请您相信我,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你是真没脑子还是装的无知!”徐书彬冷笑一声,“这报道只要能登头条,给他们带来热度,谁还管你有稽无稽!”
“现在,立刻,马上,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徐书彬叫嚣着,徐玳不得不将电话拿得远了点,他待老头说完,才悻悻说:“我这就回去。”
徐玳开着车,恰巧一路红灯,连绵的红色让他倍感焦躁。
手机揣兜的这二十分钟里,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这篇报道在以什么样的速度膨胀着。
他散漫又纨绔,但绝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
他知道初阳是什么个性,没人给她背后推手,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到底是谁要整我。”
徐玳砸了下方向盘,身后响起鸣笛声,他回过神,这才发现红灯早已变成了绿色。
蜿蜒了几个路口,徐玳终于来到了家门口,他大跨步走进去,父母早已等候在此,他瞥了一眼旁边,还有个人,正是他那哥哥,徐琮。
此时,他正喝着茶水,抬眼望过来,眼角的戏谑,几乎要顺着咖啡杯溢出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
徐玳咕哝了一句。
“你在那小声说什么呢!”
徐书彬没好气说:“给我过来!”
徐玳只好坐在他的对面。
“你打算怎么处理。”徐书彬发问。
徐玳耷着眉:“我要是知道怎么处理,我还需要回来吗?”
徐书彬大喊:“你真的不知道这次你闯了多大的祸是吗?”
连环的指责,徐玳已经有点不耐烦:“不就一个女人吗,我搞定了就行了,撤热搜,封她嘴,不就这一套流程吗。”
“我现在说的已经不止这个了!”
徐书彬将平板扔到桌上:“自己你看看!”
徐玳漫不经心将平板拿起,他扫了一眼,眉头忽然皱起,他抬头大喊:“这完全是污蔑!”
“这是哪家公司做的报道,我要告他们!”
徐书彬猛地拍桌:“你现在知道着急了?”
“我看这里面说得挺对啊。”徐书彬敲了敲屏幕,“苛待员工,交付效果不符,粗制滥造,导致质量问题,过去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你听了吗?”
徐玳不言语了。
“现在哑巴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舆论环境,你让合作方怎么看我们,你简直是拿整个徐氏和集团的脸面往地上摔!”
徐书彬气急败坏,呼呼喘着粗气,徐母上前,捋着徐书彬的前胸,转头焦急:“徐玳,还不赶紧和你父亲道个歉!”
没等徐玳说话,徐书彬推开徐母的手,忽然平静下来:“徐玳,从现在开始,美林你不要干了。”
“让你哥哥接手吧。”
徐玳一怔,片刻,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
徐书彬瞥了徐玳一眼:“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爸!”徐玳忍不住喊出声,他的脸在灯光下微红,“你偏心哥哥,我不怪你,你把他当继承人培养,我也认了,从始至终,你也就只给了我美林一个产业。”
“现在,你连这个都要收回去吗?”
徐书彬盯着他,眼中翻滚了一阵怒意。
“你在质问我吗!”
他反问:“我给了你美林,你接住了吗!”
“是我接不住的吗!”
徐玳索性一吐为快:“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关注过我,你什么时候重视过我。”
“你一门心思都在哥哥身上,他的家长会,他的毕业仪式,他进入集团的时候,他的任何重要的时间节点你都出现过,而我呢!”
徐玳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现在,你把我养废了,反而在质问我,为什么没法像哥哥一样。”
“既然有了哥哥,为什么你还要生我!”
话坠落在地,徐玳怔住了。
他忽然生出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哀。
可他徐玳算什么,在这个家无足轻重,更不必说,他比周瑜可差远了。
“我不要。”
一直沉默的徐琮开口道:“弟弟的美林,我不要。”
徐玳转过头,对上徐琮的眼睛。
徐琮沉着声音:“我不需要。”
“少在这里装滥好人了。”
徐玳站起身:“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罢。”
“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
说着,他便往门口走去,徐母急忙追过去:“徐玳,徐玳,你要去哪儿!”
“儿子!”
徐琮也跟着站起身。
“不许出去找!”
徐书彬厉声喝止,他看着徐玳的背影发话:“我就在这里,我看谁敢出门去找他!”
徐玳还是走了。
他快步走到车边,回头望一眼,别墅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纱,照亮了大门,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徐玳心头怅然,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
一根烟燃尽。
门口仍一片寂静。
烟灰簌簌落在地面,徐玳一脚踩上去。
他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漫无目的开在路上。
夜色将高架桥切割又吞没,车里响着音乐,可徐玳怔怔的,根本听不清歌词。
第一个红绿灯就堵车了,连绵的尾灯红得让徐玳烦躁,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副驾,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植秋坐在这里,笑着说:“反正你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咯。”
那时候他调侃她话太密,如今看到空荡荡的副驾,他只觉得冷寂。
他忽然很想植秋。
徐玳从杯架里把电话捞出来,指腹在屏幕划了好几下,才找到了植秋的名字。
过去,她排在第一个。
徐玳拨过去,铃声响了好几声,他在心中祈祷,一定要接,一定要接,可连绵的铃声让他绝望,一秒一秒刮着他的耐心,终于,在即将泄气时,手机那端忽然响起他熟悉的声音。
“喂?”
相较于他边的兵荒马乱,植秋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
“有什么事吗?”
“植秋,”徐玳艰难得突出几个字,“我……”
我想见你这几个字梗在喉间,想说又觉得落魄,徐玳话锋一转,哑着声音:“没什么,我不小心打错了。”
“哦。”植秋应了一声,“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别,秋儿。”
徐玳下意识脱口,话到了嘴边,才发觉是下意识,他顿了顿,在植秋沉默玳几秒钟里整理精神,缓声说:“植秋,我想见你。”
“现在?”
对面冷着声音。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而且,我们也没有见面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