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兴起,结束的时候或许也潦草颓唐。
植秋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身体,她蜷缩在原地,感受着风从四面而来。
冷,一阵阵的冷,滴——滴——滴的声音,车厢门关上了,动车开始发动。
她看着一列列的车厢疾驰而过,最终,站台空了,周围又恢复了宁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场空。
她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植秋。”
谁。
“植秋。”
谁在叫我。
植秋转过身去,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承淞站在远处,远到她只能辨别出一个轮廓,看不真切,只有他的声音飘过来,让她确信这就是承淞。
他还是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与记忆里没有分毫的差别。
“你就站在原地,不要动。”
“等我去找你。”
承淞单肩背着一只行李包,慢慢走过来,飞行员夹克和棒球帽,让他还像个大男孩的样子,他来到植秋面前,替她擦了下眼睛,语气松懈下来。
“露水情缘,那就露水情缘吧。”
他俯下身,两手放在植秋的肩膀上。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甘愿。”
植秋噗得笑了,她靠进承淞的怀里,单薄身躯有了依靠,承淞的温暖席卷了她,她轻轻得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承淞低头:“什么问题?”
“那女孩是谁。”
“噢,是个路人。”承淞一想,“来问我这里是不是第一车厢。”
“骗人。”植秋猛然抬头,“她肯定是想找你搭讪的。”
承淞将她裹进衣服里,散漫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承淞反问:“那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
承淞看了植秋一眼:“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只说你明天11点20要走。”植秋抓紧承淞的衣服,“我想,煜城那么远,你除了坐飞机,可能就是坐动车了。”
“我查了查,只有动车,有这个去钰城的时间。”
“我也只是试试看,我就想见你一面,我就买了一张票,进来找你。”
植秋说:“其实,我一开始很慌,我害怕找不到你,是不是我判断错了,你临时改变了主意,坐飞机走了。”
“我竟然在这里找到了你。”
植秋的话尾带着一丝庆幸,来车站的路上,她的心里忐忑不安。
她莫名感觉赶赴目的地,就像在赶赴一场豪赌,明明可以把话说得更清楚,可或许是刚与徐玳分开的缘故,她心里那股自尊心仍在作祟。
这自尊心迅猛到她不愿开口,几天不见,一句问候,生怕让他看出比之更强烈的期待,凭空会矮一头。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公司新接了个项目,这几天都在忙这个。”承淞解释,“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是一个新的领域的拓展。”
植秋还在追问:“那你怎么也不给我发信息?”
“抱歉,我实在太忙了。”
承淞有点无奈:“只是,我们好像一直这个沟通的频率。”
植秋怔住。
“是吗……”
她翻出手机,找到与承淞的对话框,一条条看下去。
承淞说得对,他们的对话一贯以承淞开始,最后以承淞结束,问候也不常有,几天一次是正常。
更遑论过去,甚至半年一次,那也只是一句生日快乐,是承淞给她的。
久到她一度,要忘记承淞这个人。
只是在最近,他们沟通的频率才渐渐频繁,原来她无法忍受的寂寞,是承淞早已习以为常的时间。
“对不起,承淞。”
植秋的头埋进承淞的怀里。
承淞抚着她的头发。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植秋的声音有点闷。
“你的工作怎么办。”
她耷下眼睛:“我害你耽误了。”
承淞并不在意:“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为我着想了。”
植秋想,那句对不起,承淞或许真以为了是她对他工作简单的道歉。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多想,植秋靠在承淞的怀里,嗅着他的气息,她想,他不明白也好,她愿意用今后的时间去弥补,只要他能像现在一样,在她身边就好。
承淞伸出手,轻轻抬起植秋的下巴,她对上他清俊的眉眼。
站台的风袭过,把她的头发吹起,发丝拂过承淞的手背,他低下头,像上次的植秋一样,在她的唇边擦过去。
这个吻很轻。承淞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的阴影,遮住他眼底所有的情绪,植秋闭上眼睛,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承淞的温度,只是,这次是温热的。
植秋心里一阵酥麻,她整个人被薄荷的味道淹没,不由踮起脚来,在他唇上轻咬来迎合他。
承淞的呼吸变得滚烫,手覆上来,与她紧紧相拥,植秋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好闻的味道。
她亦伸出手,环抱住承淞的腰,她隐约听见风雨的声音,睁开眼睛,只看到了宽阔的肩膀,这是承淞的肩膀。
他为她挡住所有风雨。
承淞抱着植秋,人渐渐涌了上来,下一波乘车的人陆续至此,他渐渐松开植秋,看着怀里的人,他仍感到有些不真实,他伸出手,食指轻刮过她的脸,玉瓷一般的手感,她确是植秋,他抑住狂跳的内心,翻涌的情绪,让他后背不住的发烫。
“植秋。”
他凝望着女孩。
“我喜欢你。”
他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植秋点头。
“我愿意。”
她几乎是下意识出口,没有丝毫犹豫。
承淞俯下身,复又抱住她,他全身沸腾的滚烫,好像慢慢熄灭下来,转而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取代。
砰砰的心跳逐渐安定,像久在漂泊的旅人,终于寻到了归宿。
他承淞,终于停靠在了这片安全的港湾里。
这片名为植秋的港湾。
承淞拉过植秋的手,她的手很凉,他便紧紧握着,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
直至她的手和自己的温度一样。
承淞走在前面,逆着人流,带着他心爱的女孩,将庞大的喧嚣抛诸身后。
慢慢的,播音声,啸叫声,连带着风风雨雨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
这一刻,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