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唤鸢在梦里哭喊着醒来。

原来只是一场梦。

守在床边的丫鬟见她醒了，忙上前递过温水：“姑娘，你可算醒了，你高烧三日不退，夜夜惊哭，可真是吓坏人了。”

话音刚落，门帘便被轻轻掀起，李元着一身墨色锦袍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

他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地扶起周唤鸢，将软枕垫在她腰后，才把瓷碗递到她面前：“本王刚让厨房炖的，加了些冰糖，你尝尝，这可是我府中最好的厨娘做的。”

周唤鸢看着碗里晶莹的燕窝，却没心思动勺。

李元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叹了口气，把燕窝羹放在床头的檀木小桌上：“你先把身子养好了，才有气力做想做的事。”

周唤鸢在王府里消沉了七八日，日日裹着素色襦裙坐在窗边发呆。

这日午后，雪停了些，周唤鸢觉得闷得慌，想着出去透透气，没成想竟走到了王府后侧的练兵场。

周唤鸢看着武场的士兵，忽然想起二姐周白玉，二姐刚及笄那年，便骑着马在演武场驰骋，长弓拉满，一箭射穿靶心时，父亲连连笑着夸她 “有周家武将的风骨”。

周家世代都是武将，祖父跟着先皇平定过西域，父亲镇守过潼关，姐妹们也都自幼跟着学骑射，若不是前世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外室女，或许也能像二姐那般，在战场上挥洒意气。

她想起前世被困冷宫时，若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何至于只能被人逼死？

“姑娘怎么站在这儿？风还凉着呢。” 李元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旁。

“我想学武，学弓箭，学剑法，学所有能防身、能杀敌的本事。”

“每次我刺杀李泫之时，都是因为力道不够不能一击毙命，大概是因为身子柔弱，又不曾习武的缘故，若是我能学一星半点，兴许能手刃仇人。”

“你能振作起来便可。”李元笑着点头，当即让人去请北境最有名的女将，秦罗刹。

秦罗刹原是西域都护府的将领，自从丈夫战死沙场后，便带着残余的部下来了北境，英勇无比，甚至比沙场上身经百战的男儿更优秀。

第二日清晨，周唤鸢便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劲装，比往日的襦裙利落了许多。

秦罗刹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制式的环首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黑绳。

“握刀时，拇指要扣住食指第二关节，手臂贴紧腰侧，发力要靠腰劲，不是靠蛮劲。” 她一边说，一边握着周唤鸢的手示范。

周唤鸢学得认真，握刀的手都在抖，练到午时，虎口被磨得发红，隐隐作痛。

可她没喊累，第二日依旧天不亮就到了演武场，跟着秦罗刹学拉弓 。

“左肩对着靶心，左手扶弓，右手拉弦，眼要看准靶心，心要静，手要稳，箭才会直。”秦罗刹站在一旁指导。

第一箭射偏了，箭羽擦着靶边钉在地上。

第二箭只中了靶身。

直到日落时分，她才终于将一箭射进了靶心。

*

自从周唤鸢去了北境之后，京城的百姓都在传皇上的弟弟竟然抢了皇上的宠妃，嘲讽李泫无能至极，他不是没有耳朵，那些流言蜚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只是现在兵力不足，又正值深秋时节，快要入冬，北境的冬季寒冷无比，易守难攻，冬天结冰之后的北境境界更是寸步难行，实在不是征讨的好时机，他只能等。

可是李泫没想到今年的冬天竟然长达六个月。

这六个月，李泫度日如年，夜夜难眠，一想起周唤鸢的脸他就疼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