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作为桩目阁掌记,彼时便隐在虹桥畔的酒楼雅间之内,凭栏静观。
自她接手掌记以来,阁里那些棘手难办、需要精心设计的任务,秦进几乎无一例外都交给了她,连八面玲珑的云霓也常被委以重任。可这次,如此关键又容易出岔子的“近身”差事,秦进竟舍了她和云霓,反而选了千红……
当时顾惊鸿看着虹桥上演的戏码,还瞥见一个穿着青灰旧裙的小小身影,在寒风中瑟缩着。天寒地冻,她便让酒楼的伙计给那丫头舍了些吃食。
那丫头……顾惊鸿目光微凝,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泪水来得又快又急,“啪嗒啪嗒”掉到地上,带着无比的委屈:“……王爷,惊鸿不知您在说什么。上元灯会那日,惊鸿确在虹桥之上,可那民女是与兄长走散了,民女饿极了,兄长说给民女去找吃的……民女那日穿的便是昨日那身……那日王爷从我跟前路过,便没有半分印象么?”
这话原本滴水不漏,可是偏偏,眼前之人是萧承砚……
他并未做思考,似乎只是顺嘴回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日灰色长衫的姑娘?本王记得她的发还要短些。”
上元灯会那么多人,他竟还记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顾惊鸿接过话:“那日民女绾了发,是以略短些。”
“那昨日,雪地里那场‘恰到好处’的冻毙呢?”
顾惊鸿一咬后槽牙——真是该死!
思绪翻飞间,她忽然抓住一个极重要的点——他既然点破了前几次试探,却只字未提“永宁郡主”和那印记,或许……这印记在他心里分量极重,重到他不愿轻易提及?
那日云霓给她梳妆打扮时的叮嘱忽然从顾惊鸿脑海中飘过。
「顾掌记,其实您很多辛辛苦苦得到的东西,都可以靠您这张脸得到,且不费吹灰之力。」
「掌记,您要相信云霓,凭您的样貌,即便面对的是烬王那种冷面冷情之人,也可以试着把所有无法回答的问题推托为“倾慕”,且效果不一定无……」
虽然云霓的判断也不一定准确,但是眼下……
“因为我倾慕王爷,那日王爷从桥上路过,我便倾慕王爷了!”
她向前一步,那双美得动人心魄的双眸,连带着眉尾的痣,隐隐泛出红色:“灯会惊鸿一瞥,王爷英姿便刻入我心。我多方打听,知您爱棋,苦思冥想写下批注,只盼能得您一顾。可您、您视我如无物。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显得情真意切,“我知道雪地晕倒很蠢,可我饿极了,累极了,还不知冲撞了什么摔破了肩膀……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靠近您的方法了……”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倔强而炽热地望着萧承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为情所困、不惜一切也要靠近心上人的痴情女子。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萧承砚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映着她梨花带雨、情真意切的模样。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
高大的身影在地面投下长长的的阴影,一步一步,无声地碾过光洁如镜的青砖地面,缓缓逼近顾惊鸿。
他在她面前站定,负手而立、状态疏离、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地压在她的脸上。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扑通”一声,跪地求饶了。
但她是顾惊鸿,十岁起便拜在潜渊阁门下,整整八年,心理素质非同一般。
她其实已经指尖冰凉,却依旧记得自己如今是个“倾慕王爷的小姑娘”,一边回忆着云霓教的东西,一边仰头迎视着他,让泪珠悬在睫上,摇摇欲坠。
“倾慕?”片刻后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眸中尽是审视和评估,甚至带着一丝超然物外是凉薄,“证明给我看。”
顾惊鸿眉心一跳:“王爷说什么?”
萧承砚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从她含泪的眼眸,缓缓下移,掠过她纤细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处——那里,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殷红的边缘。
“你说倾慕本王,那便证明你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