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案台前,孟昱提笔著书,漆黑的瞳眸隐晦如深海,握紧狼毫,将在京都发生的故事一笔一画记录下来。
近京归途中白河水底壮观悬挂的尸首,神秘莫测的水下祭祀仪式,牵扯皇家秘史,引出濯荫公主的死因,所谓巩固盛气,皆是权力侵蚀,腐朽人心,掩盖无止无尽膨胀的欲望,这欲望似缠人的丝线,越裹越大,直至覆灭身心,忘记作为一个人,最本初的良善礼义德行。
回溯十年前意气风发的五陵年少,当初仗剑走天涯,最后有的人边塞守护,有的人相忘江湖,有的人蛰伏数年,有的人淹没暗黑,有的人权力巅峰……各自坚持心中所向,走在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现如今隐入尘烟中的白影若,历经千帆,归来仍是少年,在独属于他的纬度,低吟浅唱,教书育人,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发生在京都的故事,不同于大昭国其他地域样式鬼魅悬奥,它赤裸裸显现,金银珠宝、酒肉池林、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巅峰之位……一个字概括——权。
要么弄权,成为权力的主宰。
要么权弄,成为权力的奴役。
合上昭著,孟昱半阖眼眸,世间千千万万物,道法万万千千变,以不变应万变。
如今手里只存在一块九霄玉,其他的九霄玉的痕迹,简直无从谈起。
她哀叹一声,从脖颈处掏出赤红之星,咬紧嘴皮,乌黑的眼眸暗色沉沉,遮天蔽日,似望不到尽头的天际。
“在发愁?”
熟悉的嗓音响起,孟昱抬眸看去,窗前露出一张轮廓线瘦削刚毅的脸颊。
正是韩曜,他望向孟昱手掌心放置的赤红之星,微微拢眉,然后不着痕迹地压了压眉梢,眼中多了一丝清明。
韩曜:“赤红之星已经认主于你,还如此愁眉苦脸?”
垂下狭长的眼睫,孟昱轻轻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出声:“一块赤红之星可不够,我要集齐九霄玉。”
凝神望向眼前的女子,轻柔的嗓音,一丝不苟的诚恳,韩曜笑眼澄澈,点了点头,认真解释:“九霄玉,知晓它秘密的人,大多可不希望它存在。”
这话语,孟昱听不明白,压低了眼睑,双眸中尽是困惑与不解,她摇了摇头回应。
韩曜继续补充:“在远古时代某个特殊时期,存在真真正正的平等劳作,没有阶级之分,没有门第区别,那是安定富足的人间仙境。说来,还与你之前的黄粱慕古之行息息相关。”顿了顿,韩曜笑眼开口:“传说掌管黄粱天地的穆贾,推行禅让制,无身份之意,无贫富差异,分配均匀,做多少得多少。男女无性别区分,男子也可生孩子,实行一夫一妻制。”
渐渐地,听到这些内容,孟昱抬眸间,眼神闪烁,变得明亮有神,不知不觉中身子往前微微倾斜,期待韩曜说下去。
站直身姿,韩曜目光中夹着明暗交织的复杂情绪,咬了咬唇,声音渐渐低沉:“不知何时,黄粱有人渐渐生起欲望,并尝到甜头,打破里面和乐融融的氛围,偷走九霄玉,建立外邦异国,享受无尽荣华富贵,权力巅峰,过着长生不老的悠哉日子。有人窥见了九霄玉的巨大力量,便为此厮杀拼搏,守护黄粱的掌事人穆贾为拿回九霄玉,出黄粱追讨,中途被破害致死,九霄玉在这场争夺中碎成五块,分为翠绿、赤红、紫幽、雪白、黢黑,各处不同地界掩藏暗处。”
他一字一句道:“翠绿之星,在酆都已被西城二皇子祝荣捷足先登,夺走拿去。赤红之星在你手中,且已认主。紫幽之星曾经供奉皇城秘要之地,如今,却被人偷梁换柱,圣上命我民间巡视,一则监察百官,实则找寻九霄玉的下落。”
脑中仿佛炸出一道霹雳闪电,孟昱睫毛倏忽一颤,神色有些恍惚起来,惊得哑口无言,黄粱慕古里的舒古长未曾知晓告与的先古秘闻,此时此刻,被韩曜详细阐述,果然身处权力巅峰,才能掌握更多信息。
孟昱微微皱起秀丽的眉头,一缕淡淡的疑惑浮现的恰到好处,更甚至,挟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迟迟才开口道:“这些,你告知我,就不怕圣上怪罪下来?”
孟昱这副模样,像极了幽谷婵婵流淌的清澈溪水,黑眸明亮圆润,纯净自然,轻轻挑动的眉梢,在韩曜眼里,她姝丽眉眼间,尽是难掩的少女心性。
一瞬间,韩曜望向孟昱,轻轻微挑动眉梢,藏着半分羞涩,紧接着压低眼眸,再次抬眸时,眼中全是柔情蜜意。
韩曜一字一句道:“因为,你值得。”
简短的回复,两人瞬间耳廓唰地一下红了,渐渐蔓延耳根。
“呃……嗯!”
轻轻应了声,孟昱微微点了下头,极力压低眉眼,想到了什么是的,回到韩曜引出的话题,嗓音却有些吞吐:“那……那正如九霄玉最初的意义——众生平等,圣上九五至尊,无上之位,寻求集齐九霄玉,难不成是为了长生不老?更何况他年纪轻轻,未免担忧的太早了些!?”
说话间,孟昱不知不觉中将掌心的赤红之星无声无息放回脖颈衣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