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教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给学生们提供了最好的温室,各个教学楼门口也安上了厚塑料片做的门帘和棉帘,两道帘子用来抵御寒风。但当门帘被前面的同学扯着拉远,又松开,打在身上的那一瞬间,跟钝刀子砍肉差不多了。
起初程程只是有点感冒,嗓子不舒服,她去外面药店买了甘草片和牛黄解毒片,就着热水饭后按时吃。
过了三天,咳嗽和流鼻涕一起来了,一边咳一边擦鼻涕,卫生间用光了一卷又一卷。
比这俩更难以接受的是头晕。
晕起来天翻地覆,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人不是在往前走,而是往前漂浮。
眼瞅着期末考试在即,程程咬牙忍着,一刻也不想放松,冬天班上感冒的人多,时不时就能听到咳嗽声连成一片,也没人太当回事。
程程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化学老师在讲一道化学计量的大题,她一边看着黑板,手底下一边计算,同时大脑中盘算着这道题的变形。
手里的笔好像掉了,发出不怎么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到笔就掉在她书桌前面,弯下腰伸长手臂就能捡到。
弯下腰的瞬间,她心里想着,今天穿得太多了,鼓鼓囊囊的,弯个腰真是不方便啊。
然后……
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她已经躺在了诊所里,手背上掉着点滴,旁边站着赵文静和林子豪。
“我……”
程程只是开了个口,就说不出话了,她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堆碎石子,发声的瞬间,石子碾压着软肉,痛到近乎耳鸣。
赵文静挨着程程坐下,红着眼睛说:“你发烧晕倒了,我跟司琪她们把你送到了诊所,大夫给你先打了一针,又给你输了液。”
程程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自己晕得这么彻底,竟然打针的时候都没醒过来。
赵文静为她解惑,“你晕过去俩小时了,司琪她们回去了,我怕我一个人照顾你不够,去找了林子豪,他给你买了吃的,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先喝点吧。”林子豪端过来一个马克杯,竟然是温水,里面还插着个吸管。
程程微微一偏头就喝到了,温热的水流从红肿疼痛的喉咙口流下去,涣散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再开口,虽然嗓子依旧疼,却是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你们别管我了,都回去,我输完液就好了。”
赵文静摇头,“我已经跟段老师请好假了,今天晚上我不上晚自习,在这儿陪你。”
“我也请完假了。”诊所床位小,赵文静坐下后就没位置了,林子豪一直站着,他抬头看吊瓶上的液体,快滴完了,出去叫护士进来换药瓶。
换完药瓶,他又准备去买饭,赵文静说没胃口吃,他看了眼程程说:“我去瞧着买吧,到时候你们一起吃点。”
说完就走了,他今天穿着一件黑棉服,宽宽大大的,倒是能撑得起来,程程从躺着的角度看,发现林子豪的头顶快碰到小诊所输液室门口的门头了。
小诊所的暖气没教室里热,不时有人进诊所买药,冷风随之跟进来在屋子里流窜。赵文静很体贴的为程程掖好被子,又拿围巾围住她的下半张脸。
程程想说没这个必要,但是人很累,说不出多余的话,只好由着赵文静摆弄。
赵文静看来是真吓怕了,完全跟平时变了个人,一举一动十分稳重,看程程醒着没再睡去,跟她说她晕倒之后,班级里各人的反应。
“咱们老段是最慌的,脸都吓白了,把你送来诊所时候他也来了,听到大夫说发烧了打针输液就行,他才走了。”
“对了,你的医药费也是老段垫付的。”
程程歪着脑袋,静静听着。
不一会儿,林子豪买饭回来了。热乎乎的小米粥和清汤烩面片,搭配两个炒素菜,看着挺香的。
程程选了小米粥,她想坐起来吃,被赵文静拦住了。
“躺着别动,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