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怀宇紧跟小温队长步伐,她迈左脚他也迈左脚,她迈右脚他也迈右脚,活脱脱一机器人。
他的视线落在温愉身侧垂落的手,忽然萌生一股牵手的冲动。几乎碰上时,猛地反应过来,悻悻抽回手。
回到家,温愉一头扎进客房,整个人深深埋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滚了几圈,萦绕心头的别扭和尴尬挥之不去。
她有一点介意祝怀宇的隐瞒,气为什么不早告诉她,气他像看电视般看她漏洞百出的演技。
但如果立场调换,她也会作出与祝怀宇一样的决定——在摸不清外来者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保持旁观,等对方主动开口。
温愉又心疼祝怀宇,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陡然得知身边的所有、连同自己都是虚幻的,还能保持冷静,对旁人援之以手。
他已经非常坚强了,不应该再要求他。
她在纠结和不忍之间来回横跳,矛盾之时,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是祝怀宇发来的微信。
Z:对不起。
温愉盯着这短短三字,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她想了很多很多的回复,“没关系”、“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我们都是受害者”……
最后,她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另一边,祝怀宇先找祝青和纪慈,拜托他们要回借给亲朋好友的课本和笔记。
祝青略带惊讶地问:“怎么突然要高一高二的笔记?”
“之前整理了一些解题思路,准备借给同学。”祝怀宇诚实回道。
然后他回到房间,给温愉发微信道歉,手机屏幕亮灭灭亮,始终没有回应,他心想温愉可能是睡了。
他回忆了下温愉的成绩,搜索“一年内如何从二本考到985”,底下第一条回复是“做梦”,第二条是“复读”,第三条是“重开”,看得他直皱眉。
于是祝怀宇换了一种问法——“高三一年如何从四百分提到六百分”,这下建设性的意见多了不少,他研究方法的可行性并逐一记下,比他自己学习更加认真。
他一开始是迷茫的,既然这是一本书,无论他怎么努力和挣扎,也难逃剧情的力量。
那算了吧。
可温愉说,她是可以回家的,考上985系统会送她回家。
——我想帮温愉回家。
听见这话的那一刻,一个清晰的念头在祝怀宇的脑海生根发芽,他又有了坚定的目标。
——我要温愉的愿望成真。
层层迷雾散开,重新插上旗帜。
熟睡的温愉万万没想到,竟有人为了她的学习熬到深夜,悉心规划每一步,下至高一打桩上至高三冲刺,事无巨细。
她被物业的电话吵醒,说准备来装阳台门。走出房间,只见祝怀宇一人坐在饭桌前,满脸疲惫。
见到温愉,祝怀宇的眼睛明显亮了:“早。”
温愉还没有缓过别扭劲,点点头:“早上好。”
“吃早餐吗?我煮了粥。”
一夜之间,两人似乎互换了,温愉反倒淡淡的:“不,谢谢你。”
“你去哪?”祝怀宇声音发紧。
她垂头换鞋:“物业要来我家换门,我现在回家。”
气氛突然冷下来,她刚握上门把,身后响起一道压抑的声音:“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吗?”
温愉动作一滞,良久,开口说:“你没有错,不用跟我道歉的,我先走了。”说完,她逃避地夺门而出。
她望着上上下下的师傅出神,手机界面定格在祝怀宇昨晚发的“对不起”,脑海不断回放祝怀宇失落的声音,心口有一点揪着的小难受。
祝怀宇会偷偷伤心吗?
如果祝怀宇没有记忆,他是不是就没这么痛苦了。
重开他还会记得我吗?
温愉胡乱想些有的没的,直到师傅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妹,怎么哭了啊?”
她一抹脸颊,湿湿的。
她摆摆手,挤出极为难看的笑容:“没事没事,我太困了。”
送走师傅和物业,温愉洗了把脸才回祝怀宇家。
祝青和纪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祝青冲她招招手:“小温过来坐。”
温愉给两人鞠躬,斟酌后说:“阿姨叔叔,我家阳台门修好了,今天就搬走,谢谢阿姨叔叔这段时间的照顾。”
祝青笑道:“好,让小宇帮你搬一下。”
祝怀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紧紧盯着她。
她顶着炽热的目光,慢吞吞收拾东西。祝怀宇上前接过行李箱,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谢阿姨叔叔,我先走了。”经过客厅,温愉又深深鞠躬,随后带上大门。
两人相顾无言,连呼吸声也极轻。
祝怀宇站定在门前,温愉用指纹开了锁。这时祝怀宇终于开口,近乎乞求:“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温愉抬眼看他,祝怀宇半垂着眼睛,似乎有点反光。
她长叹一口气:“我们是朋友,现在是,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