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喷泉的水雾随风飘来,混着松针的气息,让他渐渐垂下眼帘。在坠入梦乡的前一刻,似乎听见树枝断裂的脆响——像是有人刻意踩断了枯枝。
程小瑞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如同被风吹乱的蝶翼。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那颗藏在左侧颈窝的小痣镀成浅褐色——像落在雪地上的咖啡渍,又像被刻意点在油画上的最后一笔。
枯枝断裂的脆响惊醒了几只鸟儿,却没能穿透程小瑞的梦境。“抓到你了。”路子亦的球鞋碾过满地落叶,在长椅前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
他垂眸时,看见程小瑞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凹陷处盛着一小片阳光。
“在这都能睡着……”路子亦用气音呢喃,指尖悬在程小瑞鼻尖上方。他忽然注意到对方右颊那白皙的皮肤上沾着的一点番茄酱,不禁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一片梧桐叶落在程小瑞发间时,路子亦鬼使神差地俯身。他的食指擦过柔软的黑发,指节无意中蹭到温热的耳垂。程小瑞在梦中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声,无意识地偏头蹭向热源,那颗小痣随着动作没入衣领阴影里。
路子亦猛地直起身,金属耳钉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他掏出手机时,屏幕还停留在几天前拍摄的锁屏照片,程小瑞此刻恬静的睡颜在镜头里重叠。
路子亦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突然低笑出声。他倒退着离开时,故意踩断更多枯枝,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过快的心跳。
公园长椅重归寂静,唯有那片被取走的梧桐叶,此刻正躺在路子亦的校服口袋里,叶脉上还沾着程小瑞洗发水的薄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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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瑞是被颈部的刺痛惊醒的。梧桐叶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在他手背上投下蛛网般的纹路。他揉着发麻的后颈坐直身体,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的部分此刻凉飕飕地贴着脊梁。
“怎么就睡着了呢……”他嘟囔着活动僵硬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左侧颈窝,那里莫名发烫,仿佛被谁的目光灼伤过。
厨房的挂钟指向下午一点。程小瑞系上母亲常用的碎花围裙,淘米时发现指缝间还沾着早上煎蛋时的油渍。他盯着自己的倒影在不锈钢锅盖上扭曲变形,煮好的味增汤表面渐渐凝出一层薄膜。
午餐简简单单。他机械地咀嚼着,喉结滚动数次才勉强咽下一口。
餐桌上程知许留下的便利贴被风吹落,他弯腰去捡时,胃部突然抽搐得像被拧紧的抹布。
大扫除成了转移注意力的方式。程小瑞跪在地上擦拭踢脚线时,发现母亲床底藏着半瓶止痛药,标签被撕掉一角的处方药,瓶底只剩三粒白色药片。
他盯着那些药丸看了很久,最终把它们原样放回。抹布挤出的污水在桶里晕开褐色痕迹,像他胃里翻涌的灼烧感。
下午四点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目。程小瑞翻找药箱时碰倒了牙杯,塑料容器在瓷砖上弹跳的声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五个空药盒像干枯的蝉蜕堆在抽屉角落,铝箔板被抠得支离破碎。
冷汗浸透衬衫时,程小瑞终于跌跌撞撞冲出楼道。盛夏的热浪裹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他的视野开始出现彩色噪点。黑色轿车的急刹声响彻街道,轮胎在距他膝盖十厘米处擦出两道焦痕。
“不要命了?!”司机的怒吼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程小瑞想道歉,张开嘴却呕出一口酸水。他跪趴在滚烫的柏油路上,看见自己苍白的指节与黑色胎痕交叠。
最后的意识里,有人从轿车后座快步走来,一双球鞋停在了他模糊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