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空气瞬间冻结。

厉沉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剐过凌烬，最终落在地上那柄折射着冷月的匕首上。他高大的身躯将江肆完全挡在身后，散发出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顾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厉沉舟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对方身上那种非人的冰冷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威胁，尤其是当这威胁靠近他的所有物时。

顾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那个几乎将江肆圈在怀里、低声威胁的人不是他。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匕首，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偶然遇到江先生。他对这件拍卖品似乎有些好奇，我便借给他观赏。不小心手滑了而已。”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一个盲人，如何“好奇”一件视觉上的古董？又怎么会“手滑”到需要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才能拿住？

江肆在厉沉舟背后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厉沉舟的衣袖，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哽咽：“他…他突然把那个塞到我手里…说了些奇怪的话…我害怕…”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将受害者的恐惧和无助演绎到极致，引导着厉沉舟的怒火。

果然，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骇人。他不需要更多证据，江肆的恐惧就是最好的指控。

“看来顾先生并不懂得什么是适当的距离。”厉沉舟上前一步，几乎与凌烬面对面，两人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一个是被侵犯领地的暴怒雄狮，一个是万年不化的冷酷冰山，“离我的人远点。否则，圣樱乃至这座城市，都不会有你的立足之地。”

这是毫不掩饰的驱逐和威胁。

顾凛终于微微动了一下眼皮，视线掠过厉沉舟，落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江肆身上，那眼神深处是一闪而过的、近乎癫狂的讥诮和兴奋。

【看，你的骑士又来护驾了。】冰冷的声音再次精准地砸入江肆脑海，无视了厉沉舟的警告，【你猜，如果他看到你真正的样子，是会继续保护你，还是亲手毁了你？我很期待。】

江肆依旧没有别的动作。

顾凛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厉沉舟极其轻微地、近乎侮辱性地颔首，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然后转身，从容不迫地离开了阳台，甚至没有再看那匕首一眼。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但那冰冷的压迫感似乎还残留不去。

厉沉舟余怒未消，转身小心地检查江肆：“他没对你怎么样吧？那个疯子！”他语气里的后怕和愤怒真实无比。

江肆摇摇头，依赖地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掩去自己冰冷彻骨，掩去自己冰冷彻骨的眼神：“没有…只是吓了一跳…沉舟哥，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他需要尽快摆脱这个地方，消化刚才的冲突，并重新制定计划。顾凛的疯狂超乎预期，他必须更快动手。

“好，我们马上回家。”厉沉舟毫不犹豫地答应，打横抱起江肆，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大步离开了宴会厅。

这场风波看似以厉沉舟的强势护短告终，但却像投入深水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昭远远看到了阳台冲突的尾声，看到了厉沉舟抱着江肆离开时那副保护姿态十足的模样。

他嘴角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心底的冷意和怀疑却愈发深重。那个叫凌烬的男人明显不简单，江肆…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全然无辜吗？

谢知遥则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晃着酒杯，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冲突、对峙、脆弱、保护欲、还有那个凌烬身上非人的冰冷和江肆那一瞬间几乎无法捕捉的、绝非恐惧的僵硬…太精彩了！这比任何戏剧都更充满张力！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这种扭曲的关系和情感用画笔记录下来。

而被厉沉舟带回家的江肆，在独自一人时，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

他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顾凛必须死，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然会影响到针对陆昭的计划。

他需要借刀杀人，或者制造一个完美的“意外”。

顾凛作为监察者，力量受限，但观察力和对规则的利用远超常人。普通的意外根本不可能成功。必须是他无法预料、且与“异常能量”无关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