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甚至忘了呼吸,心脏疯狂跳动,一种混合着极度惊艳、强烈嫉妒、以及莫名愤怒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他像个小偷一样,狼狈地、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开,逃离了那里,但那幅画面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无法抹去。
而画室内,江肆似乎微微侧头,对着门的方向,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
鱼饵被看到了。
计划很顺利。
再一次的作画,谢知遥俯身在他穿着白衬衫的身体前。
他完全沉浸其中,嘴里喃喃自语,说着些关于“神性”、“魔性”、“纯粹”、“污秽”之类的疯话。画笔不断落下,冷热交替,浓稠与稀薄的颜料交织,在江肆的衣服上绘制着一幅无人能见的、只存在于谢知遥疯狂想象中的图案。
时间缓慢流逝。
江肆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任由摆布。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记录:谢知遥的呼吸频率、脚步移动的习惯、调色时颜料瓶碰撞的细微声响、他狂热时不自觉会靠近的距离…
他在收集数据,分析猎物的习惯,寻找那个最完美的、一击致命的时机。
谢知遥画得如痴如醉,他从未有过如此极致的灵感迸发。指尖下这具身体,冰冷又似乎蕴藏着火山,完美地承载着他所有的疯狂幻想。
他甚至开始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在触摸、正在创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真正属于他的、拥有生命的艺术品。
“对…就是这样…太美了…”他喘息着,眼神迷离,再次靠近,几乎将脸颊贴到江肆的胸前,去观察衣服上颜料流淌的细微纹理。
就是现在!
江肆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搭着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枚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探针从他袖口滑出,悄无声息地刺入身旁画架上一個闲置的、装着特殊挥发性溶剂的玻璃瓶塞!
他从系统那得知,这种溶剂是谢知遥用来清洗特殊颜料的,极易挥发,气味浓烈,且…具有极强的致幻和神经毒性,在高浓度密闭空间内短时间吸入,足以引发精神错乱和致命的器官衰竭!
谢知遥完全沉浸在创作中,对空气中逐渐开始弥漫的、被浓烈颜料气味掩盖的细微异味毫无察觉!
江肆屏住呼吸,计算着时间。他不需要吸入太多,极微量足以让他伪装出不适,而谢知遥…他会吸入致命的剂量。
几分钟后,江肆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脸色变得异常潮红:“唔…好难受…空气…空气好像不对劲…”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仿佛浑身无力。
谢知遥猛地从创作狂热中惊醒,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空气中那股不正常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气味!他常年与这些化学品打交道,瞬间脸色大变!
“该死!溶剂泄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查看通风设备,但刚一直身,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猛地袭来!他吸入的远比江肆多得多!
他踉跄一步,视线开始模糊扭曲,眼前的江肆仿佛变成了画布上扭曲的色彩和线条,耳边响起诡异的嗡鸣和幻觉般的呓语。
“呃啊…”他捂住额头,痛苦地呻吟,理智正在被快速剥夺。
江肆依旧在痛苦地低咳喘息,演技逼真,却在精准地计算着谢知遥倒下的时间。
谢知遥眼神涣散,他看到眼前的“缪斯”身上,那些他亲手画上去的色彩开始疯狂地流动、燃烧,仿佛要将他一起拖入地狱。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交织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这才是…最终的艺术…毁灭…”他癫狂地笑了起来,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猛地打翻了旁边的画架和颜料!
五彩斑斓的颜料泼洒得到处都是,如同一个疯狂派对的现场。
江肆在一片“混乱”中,精准地“摸索”到门边,用早已藏在手中的细小工具轻易撬开了谢知遥自以为安全的门锁,踉跄着“逃”了出去,并故意没有将门关紧。
他靠在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谢知遥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癫狂的嘶吼和撞击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归于沉寂,只剩下浓烈的化学品味弥漫出来。
江肆才拿出手机,用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拨通了厉沉舟的电话:
“沉舟哥…救命…谢学长他…他好像疯了…画室里都是奇怪的味道…我好害怕…”
很快,厉沉舟带着人和医护人员疯狂赶来。
他们撞开门,看到的是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满地狼藉的颜料,被打翻的化学溶剂瓶,以及倒在色彩中央、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着疯狂笑容、已经失去意识的谢知遥。
而江肆,则缩在远处的角落,白色的衬衫上沾染了大量的颜料,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摧残。
“小肆!”厉沉舟心痛如绞,冲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怒火冲天,“谢知遥这个疯子!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江肆只是埋在他怀里,不住地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受害者的角色。
谢知遥被紧急送往医院,诊断结果为严重化学物质中毒引发急性精神障碍及多器官功能损害,能否清醒过来,清醒后是否还能正常,都是未知数。
官方结论是:天才画家谢知遥在创作过程中不幸发生意外,溶剂泄漏,导致悲剧发生。
一场疯狂的“艺术献祭”,以艺术家的彻底毁灭告终。
没有人会怀疑到那个同样“受害”、且双目失明的“缪斯”身上。
回去后,江肆冷静地擦洗掉背上已经干涸皲裂的油彩,皮肤被搓得通红,仿佛要搓掉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