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对上江肆仰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丝毫惊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甚至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然后,江肆被他握住的手腕,以一种无法察觉的巧劲一扭一滑——
陆昭只觉得手上一空!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
“不——!!!”
他惨叫着,因为失去对抗的拉力,加上前冲的惯性,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彻底地栽出了天台之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向下坠去!
而江肆,在脱手的瞬间,另一只手早已精准地、牢牢地抓住了旁边另一段坚固完好的栏杆底座!下坠的势头被猛地止住!他的身体重重撞在楼体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足以造成受伤的假象,但绝不致命。
他听着楼下传来的那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巨响,面无表情。
【恭喜宿主,异样能量已收集,可自行选择合适的时间点离开。】
几分钟后,得到“匿名”消息的厉沉舟带人疯狂赶到天台。他看到的是断裂的栏杆,空荡的天台,以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外、一只手死死抓着底座、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脱力坠下、浑身颤抖不止的江肆!
“小肆!!”厉沉舟魂飞魄散,冲过去死死抱住江肆的腰,将他拖了回来,紧紧搂在怀里,声音破碎不堪,“没事了…没事了…哥哥来了…别怕…”
江肆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惊魂未定”,眼泪无声滑落,仿佛真的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他们下楼,看到血泊中已然毫无生息的陆昭时,厉沉舟发出了痛苦的后怕的怒吼,将江肆搂得更紧,生怕失去他。
一切证据都指向一场悲剧性的意外:陆昭因爱生恨或积怨,将江肆约到天台争执,冲突中意外撞坏栏杆,陆昭坠楼身亡,江肆侥幸抓住栏杆捡回一命。
无人怀疑。一个盲人受害者,如何能设计如此精密的“意外”?更何况他还“身受惊吓”、险些一同丧命。
江肆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承受着厉沉舟更加窒息、充满愧疚和恐惧的爱。他依旧表现得脆弱、敏感、需要保护。
风波渐渐平息。圣樱学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少了两个人,多了一些谈资和警示。
阳光明媚的午后,江肆坐在玻璃花房里,听着身边厉沉舟小心翼翼、生怕再刺激到他的温柔低语。
厉沉舟正在为他描述新培育出的花卉,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深不见底的后怕。
江肆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略显苍白的微笑,仿佛认真聆听。
然而,在厉沉舟看不到的角度,在那双失焦的、美丽的浅灰色眼眸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足以冻结一切的嘲讽。
他“看”着这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因他而双手沾满无形鲜血却毫不自知、依旧将他视若珍宝的男人;
他“看”着窗外那片天空,想起那个坠落的身影和最后绝望的眼神;
他“看”着这个依旧将他奉为白月光、虚伪而华丽的学院;
内心一片漠然。
他轻轻抬起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进窗棂的、柔软的花瓣。
厉沉舟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冷吗?”
江肆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清浅、无比温柔的弧度。
“没什么,”他声音轻软,一如既往的纯净无害,“只是觉得…今天阳光真好。”
是啊,阳光真好。
照在他洁白无瑕的衣襟上,也照不见丝毫阴影。
江肆愉悦地微笑,想到很快便可以见到许熠,心头竟有些紧张。
【已为宿主启动脱离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