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一愣，脸色微变：“确、确有此事…”

“哦？”江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可巧的是，去岁腊月，江南漕帮总管事恰与在下把酒言欢，曾提及那年秋冬运河风平浪静，乃是近十年来少有的顺畅。却不知…贵号那批货，走的是哪条水道，竟独独遭了如此大风浪？”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闲聊般的随意，却让那老掌柜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汗珠，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其他管事皆屏息凝神，看向江肆的眼神瞬间变了。

许晏清摩挲茶杯的手指顿住，猛地抬眼看向江肆，目光锐利如刀。他没想到，这人甫一露面，轻描淡写一句话，便直指要害，敲山震虎。那批杭绸的去向，他暗中也有所怀疑，只是尚未找到实证。

苏挽秋见状，心下大定，适时开口，声音沉静了许多：“陈掌柜，此事，你后续需给江先生一个详细的交代。”

那陈掌柜脸色灰败，喏喏称是，再不敢多言半句。

江肆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不再深究，转而看向其他人，笑容和煦：“诸位都是许家的老人，劳苦功高。夫人与在下，日后还需多多倚仗各位。账目核查，只为明晰家底，规整旧例，以便开源节流，绝无质疑各位之意。还望各位精诚合作，共谋许家百年基业。”

他一番话软硬兼施，既立了威，又给了台阶。众管事见识了他的厉害，又听他说得在理，且明显得了主母全力支持，一时纷纷躬身应和，态度恭敬了不少。

许晏清冷眼看着这一幕，看着江肆三言两语便掌控了局面，看着苏挽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倚重，心中那股郁结的怒火与寒意交织翻涌。这人手段圆滑老辣，绝非普通账房先生那么简单。他父亲死得蹊跷，如今这人又突然出现…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其中必有关联。

议事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江肆问了些问题，皆切中要害，对许家产业的了解程度，让人完全看不出是“初来乍到”。

散会后，众人恭敬退下。

江肆起身，对苏挽秋温言道：“夫人，若无事，在下先去账房看看旧年账册。”

“辛苦先生了。”苏挽秋点头。

江肆颔首，转身朝外走去。经过许晏清身边时，他脚步未停，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许晏清却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江先生好手段。”

江肆脚步一顿，侧头看他，唇角微扬：“许公子过奖。分内之事，当不起‘手段’二字。”他目光在许晏清年轻却冰冷的脸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倒是公子，年纪轻轻，似乎心事过重了。春寒料峭，还需多保重身体。”

语带关切，眼神却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俯视般的玩味。

说完，不等许晏清反应，他便已转身，衣袂轻拂，悠然离去。

许晏清站在原地，盯着他那挺拔从容的背影，五指在袖中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孤立于空旷的议事厅内，寒意彻骨。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这个叫江肆的男人，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危险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