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滑过,转眼已是端阳。许府各处门户插上了艾草菖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和粽叶的甜糯气息,节日的热闹却仿佛与某些人格格不入。
江肆已在许府站稳脚跟。他以雷霆手段和精妙算计,迅速梳理着许家庞杂的产业账目。不过月余,已有两个中饱私囊、欺上瞒下的管事被他揪出,证据确凿地移交官府,还有一个倚老卖老、阳奉阴违的宗亲被夺了权,打发回了老家。
一时间,许府内外风气肃然,再无人敢小觑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账房先生”。
他白日里多在账房或外出巡查铺面田庄,晚间则常与苏挽秋在书房商议至深夜。苏挽秋对他愈发依赖,几乎言听计从,看着许家产业在江肆手中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那腰间的朱砂痣,似乎也只在无人时,对着江肆才灼热鲜活。
这一切,许晏清都冷眼瞧着。
他试图暗中调查江肆的底细,却发现此人过往如同被精心擦拭过,江南“汇通宝号”的凭证真实有效,却查不到更多与他切身相关的信息。
他也试图拉拢府中老人,但江肆手段高明,恩威并施,已悄然将不少关键位置换上了看似中立或直接效忠于苏挽秋(实则听命于江肆)的人。许晏清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像被困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中,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端阳这日,府中设了家宴。虽无外客,却也摆足了排场。
宴设在水榭,凉风习习,吹散了些许暑气。苏挽秋坐在主位,江肆依旧坐在他右下首,许晏清在左。席间还有几位许家旁支的长辈,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叔公,眯着醉眼看向江肆,话里有话:“江先生真是大才啊,来了不过月余,便将我许家这摊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喽!只是不知先生如此大才,为何甘愿屈就于我许家做个账房?”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江肆和许晏清。
苏挽秋面色微沉,正要开口维护。
江肆却已放下酒杯,唇角含笑道:“老叔公谬赞了。在下与夫人乃是故交,听闻许家逢此变故,夫人独力支撑,甚是艰难。故友有难,略尽绵薄之力,谈何屈就?”他语气诚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再者,许家基业雄厚,能在此历练,是在下的机缘。”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全了苏挽秋的颜面,也表明了自己“帮忙”的立场,更暗示了对许家产业的“兴趣”,反而显得真实。
老叔公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许晏清却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江先生口口声声为故交解难,却不知先生这般越俎代庖,插手我许家核心产业,甚至调动大量银钱,究竟意欲何为?父亲在世时,也从未如此急切地扩张铺面、收购良田。”
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江肆,几乎撕破了那层温情的伪装。席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挽秋脸色一变:“晏清!休得无礼!江先生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许家将来,皆是我同意的!”
“母亲同意,是因为您信他。”许晏清毫不退让,视线依旧锁着江肆,“但我许家产业,并非儿戏。敢问江先生,近日调集数万两白银,大量收购城西那片贫瘠之地,又是为何?莫非先生的钱如此好赚,专往水里扔?”
这事江肆做得颇为隐秘,却没想到许晏清竟也察觉了。众人闻言,皆露惊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