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面对这几乎是当面指责的质问,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还慢悠悠地夹了一箸菜,细嚼慢咽后,才抬眼看向许晏清,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般的宽容。
“公子年纪轻,急于为家族分忧,心是好的。”他先淡淡定下一个“年轻冲动”的基调,继而才道,“只是,这经商之道,有时看的不是眼前,而是长远。城西之地如今看似贫瘠,但据我所知,朝廷已有规划,明年开春便要疏通那边废弃多年的漕运河道,并设新的码头。届时,那片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许晏清微微变化的脸色,以及席间众人骤然亮起的目光,才缓缓道:“价值翻上十倍,恐怕也不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疏通漕运、设立新码头!这是何等重要的消息!若真如此,城西那片地立刻就从废土变成了黄金!几位旁支长辈呼吸都急促起来,再看江肆的眼神,已充满了热切和惊叹。
许晏清僵在原地,脸色白了又青。他万万没想到,江肆竟能拿到如此机密的消息!他父亲在世时多方打探都未能确知的朝廷动向,江肆是如何得知的?这人背后的能量,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江肆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消息自然是真的,但这不过是抛出来稳住这些蠢货的诱饵之一罢了。真正的目的,岂会让他们知晓。
他转而看向苏挽秋,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夫人,此事本想过几日彻底敲定再禀报您。既然公子问起,便提前说了。资金我已调度妥当,地契这几日便能陆续过户。”
苏挽秋此刻心潮澎湃,对江肆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道:“先生做主便是,我自然信你!”
一场风波,被江肆轻而易举地化为无形,反而更巩固了他的权威和声望。
许晏清再也无话可说,只觉得那满桌佳肴如同嚼蜡,周遭的热闹恭维声刺耳无比。他看着江肆谈笑风生,看着母亲眼中全然的信任,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个徒劳无功的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我身体不适,先告退了。”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也不看众人反应,拂袖而去。
身后,隐约传来江肆温和的劝解声:“公子怕是多饮了几杯,无妨,让他回去歇息吧…”
那声音如同毒蛇,冰冷地缠绕上许晏清的心脏。
他快步离开水榭,走到无人处的假山后,终于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头上!
手背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满腔的愤怒和屈辱。
江肆…他一定要找出这个人的破绽,一定!
而水榭内,宴席重归“热闹”。江肆微笑着接受众人的敬酒,眼角的余光掠过许晏清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无人能窥见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