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月下湖畔的倾谈，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指尖相触，那些含蓄又热烈的诗句往来，那双曾盛满“深情”注视着他的眼睛…难道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不！不可能！

林静渊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引得周围人都惊讶地看过来。他顾不得失仪，几步走到江肆面前，声音因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是你？你…你为何会在此处？”

江肆似乎被他的贸然举动惊扰，微微蹙眉，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客气：“这位大人是…？”

“你…”林静渊看着他全然陌生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林静渊！几个月前，在城南桃林，我们…”

“原来是新科状元林大人，失敬。”江肆恍然大悟般打断他，笑容得体，却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在下江南江肆。想必是状元郎认错人了。在下初至京城不久，此前从未有幸见过大人，更未曾去过什么城南桃林。”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眼神清澈坦荡，找不到一丝一毫作伪的痕迹。

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林静渊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没有，什么都没有。眼前这个人，容貌一模一样，声音也如此相似，可那气质，那眼神，那周身散发出的成熟商人的沉稳气息，与他记忆中那个带着淡淡忧郁、需要他呵护的“知己”截然不同。

难道…真的只是长得极其相似？

可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连耳垂那颗细微的小痣都…

巨大的失望和困惑席卷了他，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和判断。几个月的思念、担忧、自我怀疑，此刻都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是在下…唐突了。”林静渊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对着江肆拱了拱手，几乎是仓皇地转身，逃离了这片让他窒息的热闹。

江肆看着他几乎称得上狼狈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很好。

就是要这样。让他困惑，让他痛苦，让他自我怀疑。只有这样，当自己再次“偶然”向他释放一丝熟悉的信号时，他才会更加疯狂，更加失去判断，更容易被掌控。

他转身，对着周围好奇的目光歉然一笑：“想必是状元郎公务繁忙，一时认错了人。无妨，无妨，诸位请继续。”

他从容举杯，谈笑自若，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唯有那微微晃动的酒液，映出他眼底一丝无人能懂的、残酷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