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下。”江肆侧身，引他观看，“大将军请验看。”

秦铮也不客气，走上前，拿起一件半成品皮甲，手指用力揉捏革质，检查韧性，又提起对着光仔细查看甲片的嵌合与打磨。他检查得极为仔细，神色严肃。

周围工匠和管事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半晌，秦铮放下皮甲，看向江肆，目光中的审视淡了些，多了几分实质的欣赏：“工艺精良，远超标准。工期如此紧迫，你是如何做到的？”他注意到了那些不同于传统作坊的流水工序。

江肆微微一笑，从容解释道：“无非是改了些笨办法。将鞣制、裁剪、打孔、嵌甲、缝合等步骤分开，专人专岗，熟能生巧，自然快些。又改进了几处炉温和鞣料配方，革质更韧，损耗也更小。”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听在秦铮耳中，却非同小可。军队最重效率与质量，此人不仅懂经营，竟还对工艺流程有如此切实的改进之法，绝非普通商人。

“你读过兵书？懂匠造？”秦铮问道，兴趣更浓。

“略知皮毛。”江肆谦逊道，眼神却清明自信，“天下万事，道理相通。无非是因势利导，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罢了。”

好一个“因势利导，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秦铮眼中精光一闪，这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治军之道，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再次打量江肆。此人容貌绝世，若在别处见到，他或会以为是个绣花枕头或佞幸之流。但在此地，在这汗与火交织的工坊里，他展现出的却是实打实的能力、清晰的头脑和高效的手腕。这种强烈的反差，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极具冲击力的魅力。

“江先生大才。”秦铮难得地赞了一句，语气郑重了许多，“日后若军需上有疑难，或可多与先生探讨。”

“大将军过誉。为国出力，分内之事。”江肆拱手，态度依旧从容，“若能得将军青眼，是在下的荣幸。”

他又与秦铮探讨了几句关于皮甲在实战中可能遇到的磨损和改进方向，所言皆切中要害，显示出他对实用性的深刻理解，让秦铮频频点头。

一场巡查，变成了愉快的技术交流。

离开工坊时，秦铮翻身上马，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江肆已重新投入忙碌之中，侧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专注。

秦铮握了握缰绳，心中暗忖：京城何时出了这般人物？貌若潘安，却胸有沟壑，手有实技。有趣。

而工坊内，直到秦铮的队伍远去，江肆才缓缓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手，眼中的专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的冷光。

秦铮这种务实派，美貌或许能让他惊艳一瞬，但真正能引起他兴趣和重视的，永远是实力和能力。

第一步，很顺利。

他抬眼望了望工坊外炙热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有的是耐心，等着大将军，一步步走入他精心布置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