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荒诞又屈辱的新婚之夜后，江肆在许府的存在变得愈发微妙。他依旧是那个掌控着庞大产业的“江先生”，苏挽秋对他更是千依百顺，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仿佛那夜的强迫与威胁从未发生，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但江肆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他面对苏挽秋时，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偶尔会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纵欲过度”的痕迹，完美满足着苏挽秋的占有欲和虚荣心。然而，那眼底的冰冷却一日深过一日，那被强行玷污的厌恶感如同毒藤，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需要更快地推进计划，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暂时摆脱许家、摆脱苏挽秋那令人窒息的控制、并能接触到他最终目标——大将军秦铮——的契机。

这个契机，很快以他预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方式到来了。

霜降这日，京城下了第一场薄霜。天气骤然转寒。

一位面白无须、身着内侍官服的中年人，在一队便装禁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许府侧门。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要求面见江肆。

彼时江肆正在账房与几位掌柜议事，闻讯眸光微闪，屏退了左右。

那内侍态度看似谦恭，眼神却带着宫中特有的审视与倨傲，他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玄色令牌，上刻龙纹，压低声音道：“江先生，咱家奉主子之命，请先生入宫一叙。”

江肆看着那令牌，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与惶恐，连忙躬身：“不知是陛下身边的天使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只是…在下乃一介布衣商贾，陛下突然召见，不知所为何事？心中实在忐忑。”

那内侍皮笑肉不笑：“陛下的心思，岂是咱家能揣度的？先生去了便知。陛下念先生或有不便，特命咱家悄悄来接，先生只需随咱家走便是，府上之人，不必惊动。”

不必惊动？江肆心中冷笑，这是怕苏挽秋阻拦，或是想将他置于一个更易掌控的境地？皇帝的心思，果然直接且霸道。

他面上却做出犹豫挣扎之色，最终像是无奈屈服于天威，叹了口气：“既是陛下相召，草民岂敢不从。请天使稍候，容草民换身得体衣裳。”

“不必麻烦了，陛下不看重这些虚礼。先生这就请吧。”内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肆只得点头，随手拿起一件墨色斗篷披上，便随着那内侍走出账房。经过院中时，恰好遇见闻讯赶来的苏挽秋。

苏挽秋见到宫中内侍，脸色骤变，尤其是看到江肆要随他们离去，顿时慌了神，上前一步抓住江肆的手臂：“阿肆！你要去哪里？”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恐，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江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安抚，演技无懈可击：“夫人莫慌，是陛下有些商事垂询，召我入宫问问话而已，去去便回。”他眼神传递着“安心”的信号。

那内侍也笑道：“许夫人放心，陛下只是与江先生聊些闲话，问完即送先生回来。”

苏挽秋如何能放心？陛下那日在宫宴上的眼神他记忆犹新！他死死攥着江肆的衣袖，不肯放手，眼中甚至涌上了泪光。

江肆心中厌烦至极，面上却不得不维持温柔，稍稍用力挣开他的手，低声道：“挽秋，别让陛下久等。在家等我。”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苏挽秋被他眼中的“安抚”和话语里的“承诺”暂时稳住，虽心如刀绞，却也不敢真的阻拦宫使，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肆随着那队人消失在侧门外的马车里。

马车并未驶向皇宫正门，而是绕至一处偏僻宫苑的侧门。内侍引着江肆，穿过重重寂静无人的宫道廊庑，最终来到一处极为幽静的宫殿前。殿宇并不十分奢华，却透着一种低调的威严，周围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陛下就在殿内等候，先生请自行进去吧。”内侍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垂首低声道。

江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只燃着几盏长明灯。萧璟并未穿着龙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身姿挺拔，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了朝堂之上的百官环绕，没有了宫宴之上的距离感，此刻的萧璟，目光更加直接，更加具有侵略性。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牢牢锁定了江肆，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探究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浓厚兴趣。

“草民江肆，叩见陛下。”江肆依礼下拜，姿态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