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萧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低沉有力，“此处并无外人，不必多礼。”

江肆起身，垂首而立，做出恭听圣训的模样。

萧璟并未立刻说话，而是踱步上前，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全身，最后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日宫宴一见，朕便觉得，先生非池中之物。”萧璟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一介商贾，却能于月余之内，将盘根错节的许家产业梳理得井井有条，更能精准判断朝廷动向，于城西购地…如今看来，朕的眼光，果然不错。”

江肆心中凛然，皇帝果然将他查了个底掉。他保持谦逊：“陛下谬赞。草民只是侥幸，加之夫人信任，方能尽力而为。”

“夫人？”萧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微妙的沉了沉，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江肆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朕。”

江肆不得不抬眼，对上那双充满帝王威仪和占有欲的眼睛。

“苏挽秋能给你的，朕能给你更多。”萧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和压力，“财富，地位，权势…甚至，自由。只要你愿意。”

他的指尖最终并未落下，而是缓缓移开，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江肆，仿佛要将他灵魂看穿：“留在那许府后院，做一个哥儿的附庸，岂非埋没了先生大才？朕的身边，正需要你这般人物。”

江肆心跳加速，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挣扎：“陛下厚爱，草民惶恐万分！只是…草民已与挽秋成婚，许家于草民有恩…”

“恩？”萧璟嗤笑一声，打断他，“是威胁吧？朕听闻，许明远死得蹊跷，而你，恰好在那之前出现。苏挽秋一个哥儿，若无人相助，岂能轻易掌控许家？你们之间，究竟是情，还是…交易？”

他话语直白，几乎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

江肆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皇帝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他立刻跪伏在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明鉴！草民绝无…”

“起来。”萧璟却不容他说完，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意味，“朕并非要追究你的过往。朕只看重你的能力和…未来。”

他俯身，靠近江肆耳边，气息温热，话语却冰冷而充满诱惑：“好好想想朕的话。许家能给你的，朕能加倍给你。许家不能给你的，朕也能给你。包括…摆脱你不想要的控制。”

说完，他直起身，仿佛刚才那番近乎耳语的威胁利诱从未发生，淡淡道：“今日召你前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漕运新码头的见解。起来说话吧。”

江逐缓缓站起身，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皇帝不仅看中了他的色，更看中了他的“才”和“用”。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也是一脚踏入鬼门关的险棋。

但他别无选择。

至少，在这里，他能暂时摆脱苏挽秋。

而且，距离他的最终目标——利用皇帝之手除掉秦铮——似乎更近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恭顺与冷静：“草民遵命。关于漕运新码头，草民确有几点浅见…”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无声交织的暗涌。

宫墙之外，许府之中，苏挽秋正焦急地等待着，殊不知他牢牢攥在手中的风筝，线已悄然被更高处的力量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