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过去了。
边关的战火早已平息,曾经的疮痍被新绿逐渐覆盖。王朝在新任将领的守护下,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那场宫闱巨变和边境危机的阴影,仍悄然沉淀在历史的缝隙之中。
传奇的“暗影”军师早已成为飘渺的传说,无人知其去向。
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细密的、冰冷的雨丝无声无息地洒落,渐渐浸湿了山林小径。
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山岗下。这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和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普通青色布袍的身影走了下来。他依旧带着那张遮掩了半张脸的银质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依稀可见当年的清俊,却更添风霜与冷寂。
他没有带伞,任由冰凉的雨丝立刻落在他的头发、肩膀和衣袍上,迅速晕开深色的水痕。
他手中提着一小坛酒,一步步,踏着被雨水渐渐润湿的泥泞小路,走上山岗。雨水顺着他面具的边缘滑下,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滴落在他早已湿透的肩头。
岗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坟茔,没有华丽的碑铭,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粗糙青石,上面简单地刻着两个字——秦铮。雨水冲洗着青石,让那刻痕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冰冷。
这是当年混乱之后,他暗中嘱托林静渊,费尽周折寻回秦铮尸身,秘密安葬于此的。林静渊虽不解其深意,但出于对“已逝”之人的最后关怀,照办了。
他站在坟前,任由雨水浸透全身,沉默了许久许久,仿佛一尊在雨中凝固的雕像。墓草已深,在雨水中低伏,更显秋意萧瑟。
终于,他缓缓蹲下身,湿透的衣摆拖曳在泥水里,他将那坛酒轻轻放在被雨水打湿的碑前。手指拂过那粗糙冰冷的刻痕,触感直抵心底。
愧疚吗?
或许是的。
并非为了最终的杀戮,那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任务的终结。他早已习惯了利用与牺牲。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源于更深处——源于黑风峪风雪中那双信任灼热的眼睛,源于朔方城书房烛下那短暂的、卸下心防的交谈,源于那个人至死都不曾明白的、被全然利用和背叛的绝望。
他利用了世上最纯粹的一种力量——忠诚与爱慕,并将其亲手碾碎,作为自己通往成功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