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雨水顺着面具和发梢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无需分辨是雨是其他。

他站起身，湿透的衣物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后退两步。

然后，在这座孤坟前，在这无休无止的潇潇冷雨之中，他缓缓地、郑重地俯下身，对着那块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冰冷青石，磕了一个头。

动作缓慢而沉重，没有丝毫敷衍。他的额头抵在湿冷泥泞的地面上，冰冷的触感混合着泥土的气息瞬间传来。

这一个头，不为忏悔，不为救赎。

只为那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却被他亲手毁灭的赤诚。

为一个他本该是棋逢对手、却最终沦为棋子的将军。

为这世间，所有在阴谋与权欲中，被无情碾碎的真心。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然后直起身。雨水立刻冲刷掉他额上的泥痕，只留下一片冰凉和湿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雨中静默的孤坟，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下山岗。湿透的背影在苍茫的雨雾中，显得格外孤寂、沉重而决绝。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雨帘之后，只留下两道很快被雨水冲刷掉的车辙印。

山岗上，只剩下那座孤坟，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中。碑前那坛酒，被雨水不断敲打着，仿佛在无声地祭奠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英雄，和一份早已化为尘埃的、复杂难言的心绪。

雨，一直下。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罪孽与哀愁，却终究只能徒劳地浸湿一切。

而他，将继续戴着面具，行走在属于自己的、无尽的、湿冷的暗影之中。

这是江肆第一次选择在小世界为了他人而停留，也是他第一次任务后没有选择清除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