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将他整个世界劈得四分五裂!
“你身负混沌灵体,本是修仙无上资质!然此体更是补天唯一钥匙!‘玉露凝华’非是滋养,而是为了淬炼你的灵体,使其化为最纯净的补天之力!你多年体弱,无法修炼,非是天命,皆是人为!皆是为了今日!”
“轰——!!!”
江肆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温暖,所有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原来如此,难怪被称赞有道缘的他来到修真界后连炼气都不能,原来他所有的自卑,所有的病痛,所有的依赖,全都是假的!是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精心策划的骗局!他视若亲父的师尊,是将他推向祭台的刽子手!他真心以待的宗门,是冷眼旁观的帮凶!
为什么?!
他本是人间备受宠爱的王府公子,前程似锦,却因一句谎言,成了修真界里一个一无是处、需要靠人怜悯才能存活的废物!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慢慢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终变成了仰天狂笑!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汹涌而出,混着被风吹乱粘在脸上的发丝,一片狼藉。那笑声在这肃穆悲壮的祭坛上,显得如此刺耳,如此癫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惊呆了。那些原本的不忍与怜悯,迅速被惊愕、不解取代,随即,一种“此子不堪大任”、“已然疯魔”的冷漠与隐隐的厌恶,在人群中弥漫开来。曾经怜惜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尖锐。
笑声戛然而止。
江肆猛地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狼狈。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挣扎着,用那双曾被嘲笑无力的腿,死死踩住冰冷的祭坛地面,一点点,艰难却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狂风依旧撕扯着他的衣袍和长发,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他抬起眼,那双曾经清澈温润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碎光和燃烧的决绝,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最终定格在云澜真君脸上。
“你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穿透风声,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凭什么认为,我会心甘情愿,为你们口中的‘大道’去死?”
“凭什么认为,我江肆,就必须认这被你们摆布、篡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师尊骤然阴沉的目光和四周瞬间爆发的哗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我——偏不!!”
“放肆!”一位长老厉声呵斥。
“枉费宗门多年养育!竟如此自私自利!”
“无情无义!不识大体!”
昔日对他笑脸相迎的同门,此刻也面露愤慨,指责声如同毒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云澜真君痛心疾首,上前一步,试图做最后的挽回,声音带着威压:“肆儿!莫要执迷!此乃关乎天下苍生存亡,岂容你任性妄为!以身补天,乃你无上功德……”
“天下苍生?”江肆嗤笑着打断他,那笑容破碎而冰冷,带着无尽的嘲讽,“他们的命是命,我江肆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从今日起,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我只为自己而活!”
他试图寻找突围的缝隙,然而,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如同铜墙铁壁,将他死死困在这冰冷的祭坛中央。天空中的窟窿投下不祥的阴影,将他单薄的身影笼罩。
悲凉与压抑几乎凝成实质,他却站在那里,以一人之躯,对抗着整个世界的“大义”,那不愿认命、誓要为自己挣一份自由的光芒,虽微弱,却在这绝望的黑暗中,倔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