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重逾千斤。代表着他认可了她的复仇权,也承认了她在同盟中并非完全依附的地位。
苏妙妙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丝。她不再多言,扶着冰冷的石板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屋内那张落满灰尘的破旧木桌旁。
她翻找出一块还算干净,边缘有些磨损的素白绢帕,又从灶膛里摸出半截烧剩的木炭条。
她将绢帕铺在桌上,拿起炭条,没有任何犹豫,在绢帕中央,极其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行字。
盟约
一、共诛赵磐。其命,苏妙妙取。
二、谢云洲护苏妙妙及所御喵队周全,供其所需。
字迹歪扭,却力透绢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写罢,她放下炭条,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右手拇指!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她看也不看,将染血的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那【苏妙妙】三个字的下方!留下一个清晰刺目的殷红指印!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谢云洲。
谢云洲看着绢帕上那带着血腥气的指印和杀气腾腾的盟约,冰封的眼底暗流汹涌。
他没有任何言语,走上前,同样伸出右手拇指。他没有咬,只是用指甲在指腹上用力一划,一道细小的血痕出现。他将拇指,稳稳地按在了【谢云洲】三字之下。
两个血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并排烙印在素白的绢帕上,象征着这场在绝境中缔结的,带着血腥气的生死同盟。
盟约已成,但仪式并未结束。
苏妙妙拿起绢帕,走到墙角的胖虎身边。胖虎虚弱地睁开绿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胖虎”苏妙妙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袖气场,“按爪。”
“喵?”胖虎还没反应过来,苏妙妙已经抓起它那只还算干净的,沾着点灰尘的前爪,不由分说地按进了旁边一个破碗里残留的墨汁(大概是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中!
“喵嗷!本喵的爪!”胖虎惨叫,想缩回爪子。
“按!”苏妙妙的声音斩钉截铁。
胖虎被她的气势所慑,又或许是看到旁边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鱼干匣,绿豆眼里闪过挣扎,最终认命般停止了挣扎。
苏妙妙抓着它沾满墨汁的爪子,在绢帕下方空白处,重重地按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糊成一团的梅花形爪印!
“喵,脏死了。”胖虎嫌弃地看着自己乌黑的爪子,小声嘟囔。
苏妙妙没理它,拿着绢帕,走到密道口的石板旁。她蹲下身,轻轻敲了敲石板。
石板内侧,传来极其微弱,仿佛用尽所有力气的一声回应“喵。”
苏妙妙将绢帕展开,小心地从石板边缘的缝隙塞了进去一小角。
里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条黑色的带着湿黏血迹的尾巴尖,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从石板缝隙里探了出来!是玄铁的尾巴!
那条尾巴尖,带着玄铁不屈的生命意志,带着它对苏妙妙无言的忠诚与认可,带着它对这场复仇同盟的最终背书,轻轻地,却又无比郑重地,扫过了绢帕的边缘!
漆黑的尾尖,在素白的绢帕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带着暗红血痕的墨色尾痕!
做完这一切,那条尾巴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无声地缩回了黑暗之中。
苏妙妙拿起绢帕,看着上面两个并列的血指印,一个糊掉的墨爪印,以及那道清晰而有力的墨色尾痕。她的目光最后投向一直静立一旁的谢云洲。
谢云洲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墨色锦袍的下摆处。
那里,清晰地沾上了几点从玄铁尾巴尖扫过时甩落的,带着血迹的泥浆和墨渍。乌黑的墨点混着暗红的血泥,在他一尘不染的昂贵衣料上格外刺眼。
他的身体瞬间再次僵硬!苍白的脸上,眉头狠狠拧起,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搭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克制而微微泛白。那股熟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厌恶和抗拒,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来。
但他终究没有后退,没有拂袖,甚至没有像上次踩到猫屎时那样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翻涌的洁癖本能强行压回灵魂深处。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几点污渍上移开,重新落回苏妙妙手中那张承载着血、墨、爪印和尾痕的盟约绢帕上。
“好。”谢云洲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带着一种为大局而强行忍耐的滞涩。
一个[好]字,重若千钧,既是确认盟约,也是对他自身极限的一次无声宣战。
苏妙妙将绢帕仔细折好,紧紧攥在手中。
那冰冷的布帛,此刻却像烙铁般滚烫,烙印着她的血誓,也承载着她和喵队最后的生机。
她看向那个散发着纯净银光的防毒鱼干匣,又看向院门外赵国公府那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高墙。
同盟已成,血印为契。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但手中的刀,终于磨利了第一道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