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起来像那个!但要比那个更香!懂了吗?找到,鱼干!”
这么一[具体化],不少猫似乎明白了,眼睛亮了起来。装小鱼干的布包包!上面有像那种小黄花一样香的东西!找到就有顶级鱼干!
“喵嗷。!”
“明白了!”
“鱼干!鱼干!”
群猫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在一阵兴奋的喵呜声中,二十多道敏捷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四散开来!
有的蹿上墙头,消失在屋脊之后。有的钻进排水沟,没了踪影。有的则直接沿着巷子狂奔而去!
刚刚还拥挤的墙根下,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一地杂乱的猫爪印和几根飘落的猫毛。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谢云洲站在院中,看着这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清场的景象,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捏了捏自己高挺的鼻梁骨,从眉心一直揉到鼻翼。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认命?
苏妙妙从墙头利落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和奇异兴奋的红晕,她看向谢云洲,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世子爷,瞧见没?喵海战术!等着收好消息吧!”
谢云洲放下手,冰封的目光落在她沾着墙灰,却神采飞扬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从薄唇间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甚好。”
等待的时光,在小院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玄铁依旧踞在院墙最高处的阴影里,如同凝固的雕像,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扫视着下方寂静的街巷,也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险。
偶尔,它能捕捉到远处屋顶上快速掠过的猫影,但很快又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宇之间。
胖虎则彻底进入了[监工]兼[奸商]模式。它霸占了乌木鱼干匣旁边最舒服的一块石板,肚皮朝上摊开,绿豆眼半眯着,一副养尊处优的大爷派头。每当有野猫叼着东西兴奋地翻墙回来,它便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喵?找到了?”它绿豆眼放光。
叼着破布头的野猫“喵!香香的布!”
胖虎爪子一挥,嫌弃“去去去!这破抹布也敢充数?没有鱼干!下一个!”
叼着干枯桂花枝的野猫“喵嗷!花花!香!”
胖虎凑近嗅了嗅,胡子一翘“呸!都蔫吧了!味儿不对!没有!下一个!”
叼着半块不知哪个姑娘遗落的廉价桂花香囊的野猫“喵!这个!香!”
胖虎绿豆眼滴溜溜一转,爪子扒拉过香囊,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嗯。马马虎虎,算你半个功劳!”
它从乌木匣子里极其吝啬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银鱼干碎屑,丢给那只野猫“喏,赏你的!继续找!要更香的!绣着花的布包包!”
野猫看着那点可怜的鱼干屑,眼睛里满是委屈。
但慑于胖虎的威胁和旁边玄铁冰冷的注视,只能叼着那点碎屑,垂头丧气地又翻墙出去。
苏妙妙坐在门槛上,借着月光,用烧黑的细树枝在一块磨平的小木板上画着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符号。
那是她设计的[喵语悬赏令]草稿,准备让胖虎[翻译]给更多野猫看。
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布袋子,上面点缀着几个小圈(代表桂花),旁边画了个鼻子在嗅的图案(代表香)。
她画得很专注,眉头微蹙,偶尔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胖虎那副克扣军粮的奸商嘴脸,无奈地摇摇头。
谢云洲则靠在一棵老槐树下,闭目养神。冰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院中弥漫的猫毛,胖虎身上残留的药味和鱼腥气,以及那些野猫进进出出带来的,混杂着各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气息。
每一次院墙外传来野猫落地的轻响,他的长睫都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乌木匣子里的银鱼干,在胖虎的[精打细算]和[论功行赏]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而堆在院子角落的[成果]却越来越壮观。
那是一个散发着怪异混合气味的[小山包]。
最底下是各种破布烂条,脏兮兮的看不出原色的手帕,甚至还有一只磨破了底的旧袜子。
上面一层堆着干枯的野花,草茎,散发着霉味的干蘑菇。再往上,是五六个颜色各异,绣工粗糙或精致的香囊,荷包,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或浓或淡,但绝对与[顶级桂香]相去甚远的杂七杂八的香气。
最离谱的是最顶上,赫然堆着好几个油乎乎的纸包!里面是吃剩的,已经发硬发霉的桂花糕!浓郁的,带着酸腐甜腻的劣质桂花香精味,霸道地笼罩着整个[小山包]!
这就是群猫理解的[绣花(或者有花)]和[香香]!
谢云洲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墙角那座还在不断[增高],散发着诡异气味的[垃圾山],冰封的脸上,那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终于彻底碎裂!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搭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荒谬,绝望和生理性厌恶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冰封的眼底疯狂翻涌!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只沾着泥浆的破香囊上,还挂着几根猫毛!
“苏、妙、妙。”谢云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就是你的[好消息]?”
苏妙妙看着那座[袋山],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猫的理解力有限,想说自己也没料到会这样,但看着谢云洲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就在这尴尬,绝望又带着几分荒诞死寂的时刻!
院墙根下,靠近[袋山]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颤抖和恐惧的呜咽。
“喵,呜。”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苏妙妙和谢云洲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瘦小的玳瑁猫,缩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浑身脏兮兮的,耳朵和尾巴都因恐惧而紧紧贴着身体。它的一只前爪似乎受了点伤,走路有点跛。
它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怯生生地望着院子里的人和猫,尤其是那座散发着怪味的[袋山]和旁边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谢云洲。
它似乎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没有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逃跑。它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嘴里小心翼翼地叼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灰扑扑的,沾满了泥污,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形状依稀像是个瘪下去的钱袋?上面似乎用深色的线绣着一些模糊的图案,但被污泥糊住,难以辨认。
最刺眼的是,那灰扑扑的钱袋一角,赫然沾染着一小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干涸的血迹!
小玳瑁猫叼着这个沾血的钱袋,拖着受伤的爪子,走到离苏妙妙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
它不敢再靠近,只是把那脏兮兮的钱袋放在地上,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前爪,极其轻微地,颤抖地,指了指钱袋,又指了指西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