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墙角那座不断增高的[袋山],散发出的诡异混合气味,在小院里横冲直撞。
劣质桂花香精的甜腻,霉变糕点的酸腐,破布烂袜的馊臭,干枯野草的土腥。各种气息如同无形的攻城锤,狠狠撞击着谢云洲的神经末梢。
他挺拔的身躯如同被钉在了老槐树下,冰封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玉石般的惨白。
搭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胃里翻江倒海的翻腾。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口裹着猫毛和腐臭的粘稠毒气。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只沾着泥浆的破香囊上,几根猫毛在夜风中得意地招摇。
“苏、妙、妙。”他的声音像是从极寒冰层下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死寂的院子里。
“这就是你的[好消息]?”
苏妙妙看着那座还在不断被新叼回来的[战利品]堆高的[小山包],脸上的笑容早已僵成了石块。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混杂着对谢云洲此刻状态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胖虎的[精打细算]和野猫们对[桂香]的离谱理解,将一场严肃的情报搜索,彻底变成了荒诞的闹剧。
就在这时!
“喵嗷!”
一声亢奋的猫叫划破凝滞的空气!一只动作矫健的狸花猫从墙头一跃而下,嘴里赫然叼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油纸被猫牙咬破了几个洞,一股极其霸道,带着甜腻酸腐气息的劣质桂花香精味,瞬间喷薄而出,瞬间盖过了[袋山]上的其他气味!
“喵!香!好香!”狸花猫得意洋洋地把油纸包往[袋山]顶上一甩!
“噗!”
油纸包散开,里面赫然是好几块已经发硬发霉,边缘长着可疑白毛的桂花糕!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呕。”苏妙妙猝不及防,被那味道冲得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白。
几乎同时!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猛地从谢云洲那边爆发出来!声音之大,震得老槐树叶子都簌簌作响!他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激得浑身一颤!
冰雕般的身形晃了晃,不得不猛地伸手扶住粗糙的树干才稳住!
他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高挺的鼻尖瞬间变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苍白如玉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留下两道狼狈的水痕。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阿嚏!阿嚏!阿嚏!!!”
剧烈的喷嚏,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个接一个,完全停不下来!
谢云洲被迫弯下了他高贵的腰,一手死死捂着口鼻,一手撑着树干,肩膀因为剧烈的痉挛而不停耸动。每一次喷嚏都带着撕裂般的力度,震得他胸腔发痛,额头青筋隐隐浮现。
那副冰封千里、掌控全局的世子形象,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只剩下一个被猫毛,馊糕和劣质香精联手击垮的,狼狈不堪的可怜人。
“世子爷!”苏妙妙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恶心了,手忙脚乱地想找块干净帕子,却只摸到自己袖口沾着的墙灰。
“喵?”胖虎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喷嚏阵仗,惊得停止了克扣鱼干的[伟业],绿豆眼瞪得溜圆,看着那个平日高高在上,此刻却弯着腰涕泪横流的冰雕世子,猫脸上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困惑和幸灾乐祸?
“喵,原来两脚兽打喷嚏,这么吓猫。”
玄铁在墙头阴影里冷冷地瞥了下方一眼,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下面那个狼狈不堪的人类与它毫无关系。
这场突如其来的喷嚏风暴,足足持续了十几息才稍稍平息。谢云洲扶着树干,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依旧刺痛的鼻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翻涌的不再仅仅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破罐子破摔的赤红!
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粗暴地扯开了自己墨色锦袍领口那颗严丝合缝的玉质盘扣!精致的盘扣“啪”地一声弹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和一截同样苍白的脖颈。
然后,在苏妙妙和胖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高洁如玉,重度洁癖的世子爷,迈着一种仿佛即将踏入刀山火海般的沉重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散发着地狱气息的[袋山]!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用力,仿佛要将脚下的污秽踩碎。走到[山]前,他停住。
目光扫过那些破布、烂袜、干花、发霉的桂花糕、散发着杂七杂八怪味的香囊荷包。冰封的眼底是视死如归的决绝,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他那双养尊处优,骨节分明,从未沾染过污秽的手。指尖,在距离最近的一块发霉桂花糕上方,微微颤抖着。
“等等!”苏妙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失声喊道,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抄起一根不知哪里掉落的,还算干净的细树枝,冲过去塞到谢云洲颤抖的指尖。
“用这个翻!”
谢云洲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树枝,动作顿了一下。他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似乎彻底凝固成了更深的寒冰。
他没有看苏妙妙,只是极其僵硬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缓慢,用那根细树枝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无比嫌弃地,挑开了最上面那块散发着浓郁甜腻怪味的发霉桂花糕。
“啪嗒。”糕点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谢云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又一阵翻涌的呕意。他紧抿着唇,唇线绷得死白,开始用树枝极其笨拙地拨弄[袋山]的表层。
每挑起一样东西,他的眉头就锁紧一分,身体就僵硬一分,仿佛那不是破布垃圾,而是一条条蠕动着的毒虫。
“喵嗷!这个!这个香!”一只虎斑猫兴奋地叼着一个绣着俗气大红牡丹,散发着廉价脂粉味的荷包跑回来,看也不看就往[山]上一甩!
荷包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谢云洲刚用树枝拨开的一块空地上,溅起几点微不可查的灰尘,有几粒粉尘甚至飘到了他墨色的袍角上!
谢云洲的身体瞬间石化!他死死盯着自己袍角上那几点微尘,握着树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一股冰冷的杀气混合着极致的厌恶,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