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后,那早已僵死的,带着深色毒斑的碎屑上,被药膏涂抹过的地方,那深色的毒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淡!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正常的灰白色!
解药有效!至少能中和残留的毒素!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苏妙妙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她看着碗中那深沉如墨的药膏,如同看着黑暗中的启明星!
解药有了!下一步,就是拯救喵界!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沉浸在死寂之中。
苏妙妙的小院里却灯火通明,弥漫着浓烈的鱼腥气和淡淡的草药香。
巨大的蒸笼架在灶上,白雾腾腾。
苏妙妙挽着袖子,脸上沾着面粉,正和几个被临时[雇佣]来(报酬是顶级鱼干)的粗使婆子一起,手脚麻利地将一大盆搅拌好的墨绿色药膏,混合着剁碎的鲜鱼糜,揉捏成一个个龙眼大小的鱼丸。
药膏的墨色被鲜嫩的鱼糜中和,变成一种深沉的碧绿。浓烈的鱼腥气也巧妙地掩盖了药膏本身那淡淡的腥苦味。
“快!动作快!”苏妙妙低声催促,将捏好的鱼丸分装进一个个干净的竹篮。
“天亮之前,必须让它们出现在京城每一个野猫常去的角落!”
墙头上,早已聚集了数十只被胖虎和玄铁召集来的野猫。它们大多精神萎靡,皮毛暗淡,有的走路还有些跛脚,显然都曾中过毒,靠着体质硬抗过来,但余毒未清。
此刻,它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一筐筐散发着致命诱惑(鱼腥味)的碧绿鱼丸,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喵嗷!”胖虎人立而起,站在墙头最高处(玄铁给它让了位置),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绿豆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领袖般的光辉(或许是鱼丸给的勇气)!
它挥着爪子,嗓门洪亮。
“小的们!看见没?!下面!就是救命的仙丹!吃了它!什么毒啊病啊!统统滚蛋!以后跟着本喵,鱼干大大的有!”
“现在,听本喵号令!叼上鱼丸!给本喵跑遍全城!每一个耗子洞!每一个墙根!每一个你们知道的猫兄弟藏身的地方!放下鱼丸!吼一嗓子!让它们都来吃!听明白了吗?!”
“喵嗷!”
“明白!”
“鱼丸!鱼丸!”
群猫沸腾了!在顶级鱼腥气和胖虎(鱼丸)的号召下,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只接一只跳下墙头,叼起竹篮里的碧绿鱼丸,然后化作一道道敏捷的灰影、黄影、黑影,瞬间四散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它们的身影掠过寂静的屋脊,钻入幽深的巷弄,消失在废弃的院落。
每一个野猫聚集的角落,都被悄然放下了一颗颗深碧色的,散发着浓郁鱼腥气的[救命鱼丸]。
“喵呜!开饭了!吃了病就好!”的呼唤声,在京城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
当第一缕金色的晨曦刺破云层,洒向沉睡的京城时。
西街后巷,那只曾目睹三花惨死,自己也中毒跛行的断尾老狸花,颤抖着从破麻袋里探出头,警惕地嗅了嗅洞口那颗碧绿的鱼丸。
浓郁的鱼腥让它无法抗拒,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鱼鲜和淡淡草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盘踞已久的阴寒和滞涩。
它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试探着走了几步。那条跛了许久的后腿,竟然不再那么疼痛僵硬!
同样的奇迹,在无数阴暗的角落发生。
一只蜷缩在废弃灶膛里,奄奄一息的小玳瑁,被同伴的呼唤引出来,舔食了半颗鱼丸,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一只躲在桥洞下,浑身溃烂流脓的大黑猫,忍着剧痛吞下鱼丸,伤口处那火烧火燎的灼痛感,竟奇迹般地开始减轻。
希望,如同这初升的朝阳,随着那一颗颗深碧色的鱼丸,无声地洒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暮色再次降临。赵国公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磐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密报,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密报上赫然写着。
“投毒之法卓有成效,京城野猫十去七八,余者亦惶惶不可终日,[猫患]已不足为虑。”
“哼。”赵磐冷哼一声,将密报随手丢在书案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那些该死的畜生,终于清静了。剩下的,就是揪出那只黑猫和它背后的主子。
就在这时!
“报!!!”一个护卫头领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公爷!不好了!城西作坊,被毁了!”
“什么?!”赵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猛地站起身!
“是猫!全是猫!”护卫头领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成百上千,疯了似的,撞开门,冲进作坊。见东西就抓!就挠!药柜全被抓烂了!药粉药水撒了一地!混合在一起,冒彩色的烟。”
“好几个兄弟,吸了一口就倒了!口吐白沫!那缸[化尸水]。也被打翻了,地面都蚀穿了。滋滋冒泡,太可怕了!”
他语无伦次,显然被那恐怖的景象吓破了胆。
“那些猫,挠完就跑。跑得无影无踪。就留下。”
“留下什么?!”赵磐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怒。
护卫头领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撕扯下来的,沾着蓝色毒液和彩色药粉的破布,颤声道。
“留下了这个。上面全是猫毛,还有用爪子沾着毒药划拉的印子。像是几个猫爪印堆在一起。”
胖虎的【战书】!
“畜生!一群该死的畜生!”赵磐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狂怒地抓起书案上那份写着[猫患已除]的捷报,连同那块沾满猫毛和毒液的破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地上!
“砰!哗啦!”
砚台被砸飞!墨汁四溅!那份捷报被撕得粉碎!如同赵磐此刻被彻底践踏的尊严和掌控力!
他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赤红一片,如同濒临疯狂的野兽!他精心布置的毒杀网,他耗费心血建立的毒窝,他以为已经扫清的障碍。
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一群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畜生,以如此荒诞又狠辣的方式,彻底摧毁!还留下了如此嚣张的挑衅!
“查!给本公查!!”赵磐的咆哮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到底是谁在操控那些畜生?!本公要将他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几天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西街后巷。
那只断尾的老狸花猫,步伐稳健地踱着步,皮毛虽然依旧有些黯淡,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它身后跟着几只同样恢复了活力的小猫崽。
巷口,几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野猫,正围着一只橘色滚圆,趾高气昂的身影。
胖虎大爷似的蹲在一块石磨盘上,绿豆眼眯着,享受着众猫敬畏(或许更多是盯着它手里半条鱼干)的目光。一只小黄猫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它肥硕的爪子。
“喵!看见没?”胖虎得意地用爪子拍了拍胸脯(如果那算胸脯)。
“跟着胖虎爷,吃香喝辣!病痛全消!以后西街这一片,本喵罩着!什么獒犬毒药,统统滚蛋!”
“胖虎爷威武!”
“胖虎爷救命恩猫!”
“跟着胖虎爷有鱼干!”
群猫的恭维声此起彼伏。胖虎的绿豆眼舒服地眯成了一条缝,胡子翘得老高。
它[西街救星]的名号,伴随着解药鱼丸的神奇功效和夜袭毒窝的[壮举],在京城幸存的野猫中不胫而走,威望达到了猫生巅峰。
此刻,它俨然成了喵界新生代的精神领袖(兼鱼干发放者)。
而在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一道颀长的墨色身影静静伫立。谢云洲站在巷口,隔着一段距离,目光落在后巷那片恢复了生机的景象上。
老猫带着幼崽悠闲踱步,几只猫围着胖虎打转,一只胆大的花猫甚至跳上了墙头,对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赵国公府方向,慵懒地舔着爪子。
他的冰封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紧锁多日的寒冰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映着暖阳,掠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微澜。
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在了那个破落小院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少女,用她的[喵语],她的医术,她的鱼干,还有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猫,生生在赵国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情报网,正在废墟上悄然重建,比以往更加隐秘,也更加坚韧。
而阴影中的猎手,已经锁定了毒蛇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