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空气瞬间凝固了。小院里只剩下胖虎满足的呼噜声和小玳瑁猫舔爪子的细微声响。
苏妙妙的心脏还在狂跳,脸颊烫得几乎能煎蛋。
她看着谢云洲那张冰雕似的,此刻却莫名让她心慌意乱的脸,一个大胆又带着点恶作剧的念头,如同被点燃的野草,猛地蹿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红晕,故意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辜和狡黠的笑容,将藏在身后的手缓缓伸到身前,指尖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那册子翻开的一页上。[思及苏氏]四个字的旁边!
“世子爷”苏妙妙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甜得发腻的疑惑,眼睛却亮晶晶地,直视着谢云洲骤然收缩的瞳孔。
“您这册子上写的[苏氏]是谁呀?”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两人之间炸开!
谢云洲的冰雕面具,在苏妙妙那狡黠的笑容和直指要害的指尖下,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耳根处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绯色,如同燎原的野火,轰地一下烧遍了整个耳廓,甚至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冰层碎裂,翻涌起从未有过的剧烈波澜。震惊、羞恼、窘迫、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你!”谢云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失控边缘的沙哑和紧绷!他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劈手就朝苏妙妙手中的册子夺去!
那动作,与其说是夺回,不如说是想立刻将这让他[社死]的证据彻底毁灭!
苏妙妙早有防备,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传来,手中的册子瞬间易主!指尖甚至还残留着册子被夺走时滑过的微凉触感。
谢云洲夺回册子,看也不看,如同处理什么剧毒之物般,飞快地将其塞入怀中(动作甚至带着点粗暴)。
他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耳根的灼热,冰封的脸上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窘迫。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苏妙妙那张憋着笑,眼睛亮得惊人的脸上移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投向墙角那个还在捣药渣的小石臼,声音绷得死紧,生硬无比地转移话题。
“解毒方,改良得如何了?药效,可还稳定?”
声音干涩,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那强行镇定的姿态,配上依旧泛红的耳根,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萌。
“噗。”苏妙妙看着他那副明明窘迫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心底那点因为窥破秘密,而产生的羞涩和慌乱,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甜丝丝的暖流冲散。原来冰雕也会脸红啊?
就在这时!
“咔嚓!咕噜噜。。”
一阵异响,从旁边传来!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睡得四仰八叉的胖虎,不知何时醒了。它大概是睡迷糊了想找水喝,绿豆眼半睁不睁,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院中石桌旁。谢云洲刚才进门时,似乎随手将随身携带的一方小巧玲珑,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砚台,放在了石桌边缘。
胖虎迷迷糊糊,没看清脚下,圆滚滚的身体一歪,前爪下意识地往前一扒拉!
“啪叽!”
它那沾着鱼腥和口水的爪子,不偏不倚,正正按在了那方纤尘不染,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砚台中央!
雪白的砚心,瞬间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泥灰和可疑油光的梅花形猫爪印!
“喵?”胖虎似乎也感觉到了爪下的冰凉和异样,绿豆眼茫然地睁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砚台上的爪子。
又抬头看了看旁边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的谢云洲,以及旁边笑得花枝乱颤的苏妙妙。
短暂的死寂。
“喵嗷!”胖虎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恐的尖叫!
它猛地缩回爪子,像是被烫到一样,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嗖地一下蹿到了苏妙妙身后,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橘色屁股!
空气再次凝固。
谢云洲死死盯着石桌上那方印着清晰猫爪印,如同被玷污了圣洁的羊脂白玉砚台,冰封的脸上,那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
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一股混合着极致洁癖发作的暴怒和方才[日记事件]残留的窘迫的邪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头,冰寒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躲在苏妙妙身后,只露出个屁股的胖虎!
“孽畜!”
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
苏妙妙看着谢云洲那副濒临暴走的样子,再看看石桌上那个无比刺眼的猫爪印,又看看自己身后那个抖成筛糠的橘色毛团,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世子爷,您这砚台。咳,胖虎给您盖了个戳,证明是您专属的。哈哈哈。”
笑声清脆,如同银铃,在小院里回荡,冲散了最后一丝紧张和暧昧,也彻底点燃了某位洁癖世子的怒火与无地自容。
谢云洲的脸色由黑转红,再由红转青。他猛地拂袖,连那方被[玷污]的砚台都顾不上了。(洁癖发作,嫌脏!)
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院门走去,背影僵硬,步伐快得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接连[失态]的魔窟。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院门的刹那。
“喵。”
一直安静踞在墙头阴影里的玄铁,突然轻盈地跃下,精准地落在谢云洲脚边。它嘴里,叼着一小团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正是苏妙妙刚才在墙角捣鼓的,解毒膏的残渣药团。
玄铁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了谢云洲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团还散发着淡淡草药腥气的黏糊药渣,放在了谢云洲那双纤尘不染,镶嵌着银丝云纹的墨色锦靴鞋尖正前方。
仿佛在说,你的东西,拿走。
谢云洲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鞋尖前那团散发着怪味的黑乎乎药渣,又缓缓抬头,看向墙头上那只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睥睨着他的黑猫。
时间仿佛静止了。
几息之后。
谢云洲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腰。戴着薄如蝉翼的鲛皮手套(最后的倔强)的手,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缓慢速度,伸向了那团药渣。
苏妙妙的笑声戛然而止,屏住了呼吸。
胖虎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绿豆眼里充满了惊恐和看好戏的光芒。
就在谢云洲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黏糊药渣的瞬间。
“世子爷!急报!”
院门外,突然传来谢府侍卫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
谢云洲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他迅速直起身,冰封的眼底瞬间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深沉,所有窘迫和怒火被强行压下。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药渣,转身大步走向院门,只留下一句冰冷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解脱般急促的话语,消散在夜风中。
“药方成了便好。余下药材,明日送到。”
身影消失在门外,仿佛刚才的一切窘迫都只是幻觉。
苏妙妙看着地上那团被遗弃的药渣,又看看院门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和隐隐的担忧。急报?出了什么事?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用树枝将那团药渣,拨弄到干净的树叶上包好。这是救命的药方,不能浪费。
月光清冷地洒在小院里,照着石桌上那个清晰的猫爪砚台印,照着树叶包里那团黑乎乎的药渣,也照着少女若有所思的侧脸。
药方成了,希望有了。
但山雨欲来,这短暂的温情与笑闹,又能持续多久呢?